62. 这摆明了要亏本
这女子程岁安上次去宁安堂的时候见过一回,她正是那医馆中唯一的女侍医云九娘。
听说云九娘本是宁安堂原主人家的小姐,因着她娘是家中唯一女儿,她外祖父便给她娘找了个人才出众的游方郎中入赘。
婚后生下一女便是云九娘。
哪知世事变迁,她外祖父跟亲娘都走得早,不过几年就只剩下她与那入赘的爹爹相依为命。
后不过半载有余,她爹爹便要另娶续弦。而那续弦继母的娘家兄嫂也是开医馆的,张口便要了整个宁安堂做聘礼。
婚后不过一月,她那亲爹则带着怀孕的继室去了外地过清闲日子。她则被迫留在了宁安堂里当药童,处处受继母兄长一家刁难和压迫。
这些往事也是原身在田府当女使的时候,听后厨的那些婆子闲聊时说起的。因原主也心疼她的遭遇,便记得尤为的清楚。
所以瞅着这个与她年纪相仿,却半点没有少女天真的云九娘,程岁安的态度很是温和。
“即是她有话,云大夫就直说吧。”
“好。”
瞅着程岁安和颜悦色的模样,云九娘也对她颇有好感。
就笑着点头:“莲香姑娘说想见程摊主一面,你若是不去的话,她情愿一死。”
李莲香这要死要活的,又是要闹到她跟前来。
程岁安实在是无语到了极点:“她若想死,我就是去了也无用。云大夫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她这是拿这个当借口吧?”
“我自是知道。”
云九娘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只是医者父母心,瞧着她伤得那样严重还不肯好好医治,我不免的就想来劝劝程摊主。毕竟程摊主这样心若明镜的人,应当不忍心眼睁睁瞧着一条命没了。”
毕竟她若是真的冷血,不想管李莲香的死活,也就不会给他们一家子出主意了。
她那双眼睛明亮又澄澈,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得程岁安的态度都软了两分。
“所以云大夫是赌我会心软了?
云九娘则笑着点头:“算是赌吧,毕竟我也晓得李家人干过不少错事儿。你就算是不愿妥协,那也算不上狠心。”
这个小大夫可真有意思,又想哄她去救人,又讲道理的替她讲话,听着多多少少有点自相矛盾。
所以程岁安就讲:“帮你去劝她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可有个条件。”
“云大夫既是医者仁心,那为了救这人伤害你自己的利益,你应该也不会不答应吧?”
“什么条件?”
有条件就是有得谈,云九娘自然轻松了许多,眼神都亮亮的瞅着程岁安。
而程岁安则道:“宁安堂是开了好几十年的老医馆了,云老太爷在的时候,宁安堂医术绝伦的名声可谓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晓。”
“如今虽换了掌柜的,名声次了些。但我相信宁安堂的底子还在,毕竟云大夫是云老太爷的亲孙女,即便你如今还没有出面挂诊,但他那一手超群的医术也定是倾囊相传给你的。”
“所以我便想着,请云大夫将历往几十年来,咱们游县这一带食菌中毒的所有案例都翻出来,好好的重温一遍。”
“他日若是我的摊子上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把人送到云大夫跟前,以免闹出什么事关人命的祸事来。”
要晓得菌子这种东西,地区不同,气候不同,月份不同,生长出来的菌子品性毒性也都不同。
故而她很需要一个突发状况时能及时兜底,不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的伙伴。
而云九娘听了她的话之后,多多少少有点愣住了!
直到她瞅见程岁安眼中的认真,这才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说笑。
故而她颇有些尴尬:“若程摊主担心这个,大可去与许大夫商议此事。毕竟他才是宁安堂的挂牌大夫,我只是小小的女侍医,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担得起担不起,当然不是看谁是挂牌大夫,而是要看谁有本事。
程岁安便盯着她,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讲:“可在我看来,云大夫的医术定是要强过许大夫的。你没有挂牌出诊原因,怕是只因为有人不愿,而非你能力不足。”
“你……”
她们只见过两面,不想程岁安却对他们宁安堂中的事儿了如指掌。难怪她一小小面摊的摊主,胆敢不畏强权,与田家叫板。
她的洞察力与智谋,怕是许多男子都拍马而不及。
想到此处,云九娘只犹豫了片刻,就爽快答应。
“好,不过就是翻些旧病历而已,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定好好熟读那些病例,力保往后能为程摊主解燃眉之急。”
“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好了,今儿你得闲的时候务必得去宁安堂一趟。须得叫那莲香姑娘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如此她才能好好吃药养伤,不至于丢了性命。”
人都答应回去帮她翻以往中毒的旧病案例了,程岁安自然也回答得痛快。
“没问题,大概正午的时候我就能过去。这会儿时辰还早呢,我怕还得忙一阵儿。”
“好。”
云九娘点头笑了笑,刚想告辞离开。
哪知程岁安却笑着喊住她:“云大夫稍等,你若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碗面,我请你。”
说实话,这云九娘虽靠着自己的本事熬成宁安堂唯一的女侍医,县里知内情的妇人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都排着队私下偷偷找她诊病开药方。
可她那继母的兄长一家明显未善待她,她的个头比起原身还要略微高上一分。但是身形却极其的纤弱,一张小脸瘦得巴掌都能盖得住。
若不是她在医术上天赋异禀,恐怕早就因没了利用价值被扫地出门了。
“这怕是不好吧?”
一听程岁安要请她吃面,云九娘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医馆里头的人进进出出,她其实也有听闻这程家小摊的面有多美味。
只不过她手上无银钱,只能在医馆中跟着药童学徒吃些粗茶淡饭,自来不起这样的面摊。
察觉到她的些许窘迫,程岁安就笑着将她拉到了一旁的空桌子坐下。
语气中都带着热络:“你不必同我客气,以后我麻烦你的时候怕更多。就当我提前谢谢你了,往后需你帮忙时你可得更尽心才是。”
说着笑着,程岁安就把锅里已经煮得浮起来的拉面,利落的捞起来放进了早已调好汤底的面碗里。
接着又从装满了浇头的大陶钵里,结结实实地捞出来五六块排骨,放在了面条上。又在排骨上覆了一层满满登登的菌子和菌汤,她这才满意的收手。
等她把那碗冒成尖的面条,送到云九娘跟前时,云九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程摊主你这……”
可不等她把话讲完,程岁安就笑了。
“我是想叫你多尝两种味道,所以就都放了些。你先吃着吧,不够了我再给你添。”
“往后你若得空,也可时时过来我这儿吃面,面钱我都给你免了。不过咱可说好了,以后我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你可不许收我诊金。”
“像我这种做小买卖的摊主,自是不会叫自己吃亏的!”
讲完了这番话,程岁安笑着又回头去扯面去了。
倒是云九娘看出来她的好意,这心里便觉得暖暖的。
故而她也没再多讲什么,笑着就拿起筷子开始吃面了。
这面确实是名不虚传,菌肉脆嫩鲜美,菌香浓郁绵长。再加上肉质嫩而不柴,入口即化的排骨,说是一口惊艳也毫不夸大!
再加上这被菌汤肉汤和骨汤混合包裹的面条,味道浓郁又筋道弹牙,这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实在是被这味道勾得受不住,云九娘吃面的速度都忍不住加快了。
呼哧呼哧地埋头苦吃下去,这样大一碗面不到半刻钟她就吃了个精光。就连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等她填饱了肚子再看这空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她就转头看了一眼,忙着招呼其他客人的程岁安。
见她没空与自己讲话,她这才笑笑起身离开了。
早晨的第一波客人走后,程岁安这才腾出手来。
多点了一个独独的小竹灶炉子,上头架口略大些的陶锅,又把昨晚上便熬好的羊汤放到上头煮。
这羊汤浓郁,小火一煮香味便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