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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色的烟缕袅袅绕开了陶盘,钻进茶叶。不过一个小时,熏好的正山小种(红茶),被珍妮指尖一捻,就变得香气沉而不浮。
这是与西方那些粗暴沉浸的香料酒不同的东方底蕴。
等到日后,用它放入了白兰地里,也不会抢味,这叫以香驭味。
基础的酒就用的远道而来的法国干邑白兰地,清冽透亮,算是上等酒。而糖,珍妮选的也是比较贵的纯正白冰糖,也是晶莹剔透。
她在酒馆后院里,放一个小板凳,用扇子扇着先把冰糖熬成了清甜的冰糖浆。
此时正是午后,院子里,有一棵花叶山茱萸,逢春盛开了白色和粉红色的花,花影洒在她身上,凉风一吹,很是舒服。
闻着锅里的甜香差不多了,珍妮就收锅,又去搬来了大瓮,虽大,但不沉。
她将熏焙好的香料茶、清冽的白兰地酒底、熬得绵柔的冰糖浆,一一都灌入了瓮中,密封好。
接着找来一口深的铁锅,放满了干净的清水,再将刚才的大瓮放进水中,架在微火上。
这就是隔水文火,能让瓮里的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会过于沸腾。
此刻,午后的微风也阵阵,珍妮也就放着它烧着,她自得其乐弯腰坐在凳子上,偶尔抬头看看花树,偶尔眯眯眼睛打盹,随着她大白天打了个哈欠,锅底的水温缓缓上升,透过大瓮,温热着酒。
只有水轻轻咕嘟咕嘟的声音。
而瓮里的酒呢,也就开始变化了,冰糖的甜慢慢化开,红茶的单宁轻轻舒展开,香料与酒精在中华巧劲里,跳过西式酒不必要的等候数月。
从院外传来了人们下班的声音,忙碌的快节奏工业时代的脚步声,让撑着脸的珍妮站了起来,不过几个小时,这酒就温得差不多了。
打开大瓮一看,炖煮过后虽好,但酒里还混着茶渣等,难免浑浊了一些,看着不精致。
既然是作西区的高档酒,珍妮就再来最后一步,把中华高汤的绝活,用在酿酒上。
首先,她去取来新鲜的优质牛脊肉,剁成肉茸,再打几颗新鲜蛋清,搅打均匀后,看起来滑嫩黏腻。
等到大瓮里的酒凉了些、但还尚有温度后,珍妮就把肉茸与蛋清缓缓倒入浑浊的酒液中,手腕轻轻搅动,让它们均匀散开。
随着温度微微上升后,只见大瓮里的肉茸和蛋清慢慢凝固,没有结块,而是像一张网浮在酒水上,那些不易发觉的微小茶渣、香料残渣,就都被它们吸附去了。
珍妮耐心地等到肉茸完全凝固成了一团,就用细纱布把它给捞出来,再由双层纱布过滤过滤,片刻后,大瓮里的酒水神奇得变清澈了。
“果然不愧是我。”珍妮嘴角一扬,找来了一个水晶玻璃酒樽。
正是黄昏时分,珍妮看着酒樽被阳光一照,美得让人屏息。里面的红宝石般的酒水温润、透亮、流光溢彩,轻轻晃动着,映出了一旁的花树和底下的人。
珍妮再凑近一闻,层层叠叠,清而不淡,浓而不烈,是极好的。
“成了。”她说,“我发明的,东方琥珀·烟熏红茶老托地。”
因为这酒仅仅酒底就是好酒,又是专门在西区分店卖的,珍妮就不再搞性价比。
独家的东方琥珀,一杯要价3先令。一整瓶750ml的酒定价为3英镑。这在西区不算夸张。
随着金麦花酒馆即将开张,这几日珍妮就忙着准备开张日的食材等,也雇了几个员工,这地方不同于东区,更注重腔调,因此挑选员工时,斯托克夫人特别嘱咐过,要找有教养的。
彭伯顿那日就闻到了一股酒香味,认为很独特,却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正是今日上午,随着珍妮在店面门口,在小黑板上有意引人瞩目地,写着“东方琥珀”以及定价。
“3先令……”彭伯顿不由念出了声。要知道,帝国皇冠阁的高档酒也不过普遍在2先令。
“彭伯顿先生?”珍妮回头注意到他,便一笑,“怎么,先生对东方琥珀也感兴趣吗?”
“倒也不是。”彭伯顿哼了一声,说,“我只是好奇,想必你对你的酒一定很有信心。”
“是的,我的确很有信心。对了,不如彭伯顿先生,品尝一杯如何?就当是邻里之间的优惠,这杯不收你钱。”珍妮说。
彭伯顿心说正好,他毕竟是酒精行会的执事,在酒的品味上可是不认输的,也好消消这个东区姑娘的锐气。
“既然如此,就请拿过来吧。”他说着,就在店门外的椅子坐下。
珍妮进了酒馆,从酒樽里盛出一杯来,本来打算让达西先生或者爱德华尝一尝,不过让这位本土的西区人尝一尝也无妨。
“请慢用。”珍妮将这杯酒,推放在了彭伯顿的桌前。
他便先拿起来,习惯在品尝前一闻。然而还未闻,就看见倒入雕花的水晶杯中的酒液,呈现出了一种极其高贵的、流动的深琥珀色,清澈得能倒映出街景。
彭伯顿愣了一下,这是因为他确信这应该是一杯类似白兰地的酒,然而却从未见过如此的清澈,以及颜色也十分特别。
仅仅拿在手里,他就瞬间觉得这杯酒像是什么艺术品。
可是,这怎么可能?来自的东区人别说品味了,连酿酒的功力都没有。彭伯顿不信邪,让自己足够专注挑出刺来,继续闻了闻。
鼻子仿佛短暂失灵了一般,或是说与彭伯顿的预期不同,竟让他怀疑半分,因为扑鼻而来的是一种神秘高雅的东方松烟香与成熟柑橘(陈皮)的复合香气。
19世纪的英国人哪里会闻到这种的酒香,这似乎与那日他闻到的上等酒香有些吻合。
彭伯顿:难以置信!这种酒香,真的是从这杯酒里……
他不由抬起头,打量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这是……你亲手酿的酒?”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珍妮说。
是啊,应该是有问题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怎么可能酿得出这种酒?即便是他认识的伦敦最厉害的酿酒师,也没有做出过这种酒香……
不行,一定是在味道上了,或许酒香只是一种障眼法。彭伯顿想着如此,便要张口品尝,全然忘记了他的酒馆还在营业中。
“彭伯顿先生?”在他身后,一位双鬓泛白的男人下了马车,叫了他。
彭伯顿回头,瞬间身体僵硬了,“没有什么,蒙塔古先生,我只是刚好要进去准备。”他迅速放下这杯酒。
尽管回了高档的杜松子酒宫殿里,可是彭伯顿却还是在想着刚才闻到的酒香,挥之不去。
他表面与重要的客人们聊得愉快,这种地方的客人往往都是达官贵人,他无论是为了能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还是做好一位经理,都应该全心全意。
然而……
那杯所谓的“东方琥珀”味道,到底是怎样的?
带有那般独特酒香的东方琥珀,尝起来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身为品酒无数的彭伯顿,心里在拉锯战,毕竟那可是他该轻视的酒馆,他仅仅这么想,就已经是有些不够优雅了。
就这么一整天彭伯顿都无法转移注意力,实在搞得心力交瘁,直到次日一早,珍妮来酒馆开门,就见彭伯顿像是没睡好,坐在门外椅子上,似是在等人。
“彭伯顿先生,今日起得真早啊。”珍妮礼貌问候一句。
彭伯顿仍有绅士包袱,直到珍妮要走进了酒馆里去时,他终于伸出手,喊:“还请——请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