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灯下自审

厨房水槽里还飘着电话卡灼烧后淡淡的塑料焦味，陆舟擦干净指尖残留的灰烬，缓步折回客厅，整个人重重陷进布艺沙发里。小台灯的光局限在方寸茶几之间，房间其余角落尽数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将他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对外温和无害的青年教师陆舟，一半是背负两条血案、双手沾满少年人气息的逃犯。

他随手点开手机匿名账户页面，屏幕冷光映在他修整过的眼窝，一长串数字安静躺在账户余额栏，这笔付给地下商家的巨额尾款刚扣除，余下的数额足够他安稳藏匿数年，足以支撑他随时更换城市、再造一层全新身份。可刺眼的数字没有带来半分踏实，反倒让他胸腔闷堵，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十三名学生的模样。

林晚攥着粉色情书泛红的眼眶，几个男生抱着竞赛习题上门时爽朗的笑声，午休音乐室里少女们低头倾诉心事的柔软侧脸，一幕幕清晰撞进脑海。他当初刻意释放温柔，纵容八名女生的爱慕，接纳五名男生的亲近，本只是为自己打造一层受人爱戴的保护壳，可当这群孩子窥见太多他私下独处的隐秘，变成潜在隐患时，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花钱托付商家彻底抹除所有踪迹。

于他而言，十三条鲜活的生命，不过是可以用钱清理掉的麻烦。

陆舟抬手抚上自己的下颌，指尖反复摩挲平整顺滑的骨骼线条。这张脸耗费重金修整，削去原生硬朗轮廓，调整眼型，垫高鼻梁，彻底割裂了多年前作案时的长相，本以为能隔绝所有旧识的辨认。可傍晚路口撞见许凌安时，那下意识抬手遮挡侧脸的应激动作，至今回想都让他后背发凉。

许凌安常年与各类凶案、嫌疑人打交道，观察力远超常人，短短几秒的迟疑，那道落在他身上审视、探究的目光，绝非普通路人随意一瞥。纵然对方当下没能凭借五官认出他，心底那一丝怀疑已经生根。

他清楚法医的职业习惯，任何反常的肢体反应都会被牢牢记在心里，今日擦肩而过的插曲，迟早会成为隐患。

陆舟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窄窄一条缝隙望向楼下街道。小区路灯昏黄，零星晚归行人步履匆匆，没有警车停靠，没有陌生面孔徘徊，表面一切如常。可他清楚，警局的调查还在持续，十三户家长日夜奔走寻人，同班学生还在不断接受笔录问询，警方的视线始终隐隐落在自己身上，只是缺少实打实的物证，无法动手传唤扣押。

白天在教室，几名成绩提升的学生主动作证办公室人来人往，无数师生为他塑造尽心尽责的教师形象，硬生生冲淡了失踪学生留下的证词，为他筑起一道天然屏障。可这份屏障不堪一击，只要任何一处被销毁的痕迹意外浮出水面，所有伪装都会轰然碎裂。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摆放着全套伪造的□□、户籍档案、教师资格证，每一份文件都经过专业人员打磨，真假难辨，是他潜伏在这座小城校园最核心的依仗。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泛黄旧照片，是整容前的自己，轮廓粗犷，眉眼锋利，和如今温润柔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舟拿起照片，指尖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他盯着旧面孔看了许久，随手拿起桌上打火机，将照片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完整的人像，灰烬落在烟灰缸内。

他以为毁掉一切旧物就能斩断过往，却忘了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本能无从销毁。

夜深，城市彻底沉寂下来，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