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天亮了？”
“我们逃出异兽领域了？？？”
“有救了——那是？！”
飞船里的嘈杂哭声，在光芒出现的瞬间变成了狂喜。
但狂喜戛然而止。
窗外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一出现就不讲道理地撞碎了认知，让人陷入呆滞。
偌大船舱，只剩沉重紧绷的呼吸声。
飞船核心控制室，占据整面墙的侦测屏幕上，红衣身影不断变大。
那是一位女性。
长发高挽，星光点缀其间。她的面庞在无穷光辉中模糊，唯有红衣如烈日灼灼，行走间玄奥的金银花纹流动，金色金属圆片串成的腰带叮当作响。
仿佛有宝石黄金筑就的长路自行铺展，匍匐在脚下，捧着她不断前进。
华丽，豪奢，璀璨，人类形容财富的一切辞藻，都只够形容她裙摆上微不足道的纹路。
宇宙虚空不能阻碍她的脚步，异兽阴影在她出现时隐匿，连吞没一切的黑暗也不能遮挡她的光芒。
巨大人影举手投足间，带着迥异于这个时代的独特厚重韵味。
她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大街上散步，然而一步就跨过飞船，从飞船尾端出现在前端。
吴崖退役后在边境跑飞船运输，经历过不止一次战场扩大，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此刻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和驻船安保队长贺云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惊疑震骇。
百年前大灾变后，人类逃出母星重建家园，战争没有完全结束，但生活仍要继续。
越靠近曾经的母星，越靠近边境迁徙区，人们越习惯与异兽危机共存。
吞海异兽黑暗浪潮所过之处，总会成为新的前线或异兽袭击点。
边境像被蛀得千疮百孔的堤坝，靠持续清理吞海异兽幼体，才维持住多条宇宙航道。有风险，但也不至于完全不敢出行。
万万没想到，一次普通的边境航行，会碰上吞海异兽突然成熟扩张，又遇到从未见过的东西！
吴崖很清楚，黑浪中仪器难以探测外界，为防异兽能力扰乱信号，所有飞船都有多层摄像和最基础的人眼观测辅助侦查，屏幕上的画面经过多重交叉对比。
哪怕不如军用精密，这么明显的画面也不会有假。
但她仍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瞪大眼，哪怕被骤然明亮的光线刺激得眼溢泪花，也挪不开视线。
……没人会认为船外是普通的女性。
没人能凭空出现，行走在太空中。
没人能这样从容地走出异兽带来的黑暗空间。
更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人，能比整个飞船还要庞大。
越是仰望，越能感觉到自身渺小无力。
好像某种不可直视的恐怖出现在现实，光是注视就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连理解她的存在都无法做到。
巨大人影出现的刹那，带来的恐惧就超过了出事后的总和。
吴崖不敢出声，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扰窗外的“巨人”，为飞船提前招来灭顶之灾。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拉响警报，本能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
吴崖心底越发凝重。
向来只有异兽，可以活着出现在吞海异兽制造的黑浪中。
外面那是什么？从未见过的人形异兽？能诱导感知的罕见精神类异兽？或者……某种新的未知存在？
Ta忽然出现，有什么目的？
巨人一步跨过飞船，再走一步，飞船上就只能看到她变小的背影。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飞船。
吴崖握着武器发射按钮，压抑地呼了口气，才发现背后早已湿透。
这个未知存在似乎无意攻击，这算是被吞海异兽卷入后，唯一的好事。
可庆幸过后，巨大的失落涌上。
巨人的不在意，让她的紧张变得格外可笑。
就像人走在路上，哪会特意注意角落的一群蚂蚁？只有蚂蚁提心吊胆。
灿烂光芒随着巨人离开减弱，舱内渐渐恢复昏暗，吴崖的脸庞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行星级民用飞船上的装备，偶尔应付低级异兽、异兽幼体或小股星盗还行。
卷入成熟的星兽领域？所有人都知道，成熟期吞海异兽逃脱记录为零。
吴崖望着巨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犹豫，忍不住上前一步。
还没张口，安保队长贺云立刻捂住她的嘴，拽着往外走，“你别被精神迷惑了！异兽没有不吃人的，别带着一船人招惹新怪物找死！根据战时条例，我来负责指挥，开启飞船静默隐蔽！”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吴崖挣扎，“她可以穿行黑暗，吞海异兽说不定在畏惧她，或许……”
两人争执中一起跌出控制室，就被闪了下眼睛。
乘客舱已经切换透明侦查窗模式，仰头就能看到占据了整个舱顶的金红光辉。
渐渐远去的红衣巨人，比侦测屏幕上看起来更加庞大耀眼。
整个船舱仿佛按下暂停键，几乎无人敢动作。
只有徐瓷被争执声一惊，如梦方醒，指着窗外跳了起来。
“画！她她她，古画成真了！古人的迷信居然是真的？”
什么？！
安保队长阻拦的动作一滞，船长吴崖猛然抬头。
她一眼看到，徐瓷翻出的古画上，模糊褪色的红衣，竟和窗外耀眼的巨人格外相似。
金红光芒渐远，光芒掩盖下，888慌张地不停碎碎念，‘完了完了，香火跌得更快了！是不是被发现破绽了？还是财富值幻化的不如正版有气势？或者是太有气势吓到他们了？唉，这群人压根没信仰，现在更不会信仰了！主人咱们还是快点准备沉睡吧……’
‘嗯嗯。’叶明陶敷衍，‘马上好马上好。你也不想烧钱走了99%，最后倒在回本之前吧？’
‘但烧钱要烧到保不住你神魂了啊啊啊！’888哀嚎。
看着光幕上显示的飞船百态，叶明陶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阁下——阁下求您救救我们！”
飞船内响起破釜沉舟的嘶吼。
光幕面板上，飞速趋近0的信仰数值，跌幅陡然一缓。
888：！
信仰数据没有上涨，但重回了依附于画像时的缓慢跌幅。说明有信仰出现，抵消了部分消散。
新的信仰很微弱，比888学过的案例里，随手转发锦鲤求财时还弱得多。
这些人并不知道财神，却开始向“巨人”寄托一丁点希望。
‘为、为什么啊？他们明明还在害怕，却有点相信了？’888不懂，888大受震撼。
如果飞船能看清外界，会惊讶地发现，耀眼的巨人根本不存在。
只有笼罩飞船窗口的幻影，以及两缕神魂飘在窗边，甚至没离开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