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安慰 沃尔布加
艾米丽很清楚，只需要找到爸爸，她便可以在几分钟内离开这里，可她不愿意让自己的离开看起来像一场逃跑。
身后忽然传来鞋跟落在石路上的声音。
“科沃斯，我说了——”
“我不是科沃斯。”
沃尔布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艾米丽怔愣地回头，发现她独自站在那里，神情依旧冷静得像只是出来随意走走。
“您来做什么？”艾米丽讽刺地笑了一下，“来看看我反抗家族安排失败得有多难看吗？”
“我来确认你不会穿着礼服半夜独自游回英国。”沃尔布加扫了一眼她被夜风吹得有些松散的头发，“你看起来像刚从一场失败的私奔里逃出来。”
“感谢您的提醒。下次被人公开订婚的时候，我会更注意仪态。”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沃尔布加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她走到艾米丽身边，“你准备回英国？”
“而您准备劝我原谅他们？”
“我没有这种兴趣。”沃尔布加语气平淡，“虽然她们希望你嫁给科沃斯，并没有错。”
艾米丽立刻气呼呼地扭过头。
“别急着瞪我。”沃尔布加说，“长辈希望年轻人与身份、能力和家族都符合的人结合，很正常。”
“错的是，她们今天表现得仿佛你已经答应了。”沃尔布加望向灯火通明的庄园，“如果她们想要婚约，就应该面对你的父母，清楚地提出请求。”
“再由你们决定是否接受……把一场婚约拆进戒指、座位和舞蹈里，不是传统。”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只是胆怯。”
艾米丽嗤笑了一声，“她们怕我再次逃回英国。”挑眉看向沃尔布加，“听起来怎么好像您比她们讲究。”
“至少我不会假装一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意义。”
“但是你会直接告诉他们应该和谁结婚。”艾米丽十分肯定地说。
沃尔布加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你现在心情很差，我不与你计较你刚才那句十分不恰当的话。”
“这并不影响我说的是事实。”
她们沿着石路慢慢往前走了一段。
“科沃斯爱你。”沃尔布加忽然说道。
艾米丽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来，“……您听了多久？”
沃尔布加神情没有半点变化，“足够久。”
“足够久是多久？”
“从你们走进玫瑰园以后。”
艾米丽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问：“所以您全听见了？”
“如果你不希望别人听见，就不应该站在一座庄园的花园里，用足以惊动半个庄园的人的声音争吵。”
艾米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您偷听别人吵架还有理了？”
“我没有偷听。”沃尔布加冷淡地纠正，“我只是没有刻意避开。”
艾米丽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这母亲怎么和儿子一个样？一个说自己只是路过……另一个说自己只是没有刻意避开……
“我也爱他。”艾米丽将话题拉了回来，失望地看着前面的石路，“可这并没有让今天变得更好。”
“当然没有。”沃尔布加回答，“爱不是免罪的理由……他反对的是她们逼迫你的方式，没有反对她们替他描绘的结果。”
“因为那个结果本来也是他想要的。”沃尔布加继续说，“你留在法国，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他希望这一切由你自由选择，但他没有意识到，当所有人都开始替你铺路时，自由会越来越昂贵。”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在您眼里，这其实是很好的一步棋，对吗？我是说，嫁给科沃斯，做这座庄园的女主人？”
沃尔布加没有任何犹豫，“如果你问的是家族、地位和现实利益——是。”
“科沃斯爱你，你们的家世与能力相称，他的家人也认可你。”她平静地说，“你婚后也不会成为一个只能依附丈夫生活的女人……如果你愿意，这会是一个拥有相当大权力的位置。”
艾米丽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这是事实。”
“所以我才更生气。”
沃尔布加微微蹙眉，看起来不是很理解。
“科里刚才说，让我继续处理张家的事情，让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钱、自己的生活。”艾米丽叹了一口气，“他说的时候……很认真。”
“按照他所受的教育，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想法。”沃尔布加还是没有理解。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他，但……他说的是‘让’……让舅妈不干涉我，让我继续处理张家的事，让我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钱、自己的生活。”艾米丽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不需要他给我这些……它们本来就是我的。”
沃尔布加安静地听着，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我知道科里没有控制我的意思，他甚至是在努力确保自己以后不会控制我……”
沃尔布加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满意？”
她直直地看着沃尔布加，为什么这里所有人似乎都不相信她是父亲的继承人？他们都认为张平的产业是未来艾米丽带进夫家的嫁妆，让她自己保留财产仿佛什么恩赐似的，是例外，是特别。
“我甚至有资格回张家本家，同我大伯的孩子竞争继承的位置，我们张家不是没出过女家主……”她疲惫地说。
“所以……”沃尔布加沉默了很久，“你认为，成为莱斯特兰奇家的女主人配不上你。”
艾米丽摇了摇头，“这个位置很好，只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坐上去。”
沃尔布加看了她片刻，“这倒是真的，而且你有这个资本。”
艾米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沃尔布加会同意自己。
“再不济你也有张平的家产。”沃尔布加语气平淡，“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因为别人替你准备了一把足够漂亮的椅子，便坐上去。”
艾米丽很懵地跟了上去，“您是在劝我反抗家族安排？”
“我是在劝你不要让别人替你宣布选择。”
“这句话您对西里斯说过吗？”她忽然问。
沃尔布加的脚步停住，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明显僵硬了，“西里斯的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沃尔布加瞪着她，艾米丽也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视线，“我外祖母今晚一定也觉得，她只是替我安排了一条最合适的路，您在替西里斯安排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艾米丽。”沃尔布加警告。
“怎么？”艾米丽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最终，沃尔布加收回了目光，“没有……”她继续向前走，“旁观别人的家庭，总是更容易一些。”
艾米丽跟在她身边，“所以您终于理解西里斯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是还没有。”她自己下了定论。
“我理解他为什么会觉得窒息。”沃尔布加冷冷地说，“但这并不代表我赞同他做过的每一件蠢事！”
“听起来已经比以前进步很多了，”艾米丽忍不住笑了一下，“西里斯和雷尔会很开心的。”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我。”沃尔布加瞥了她一眼，“你简直和西里斯一样令人烦躁。”
“这大概就是我们相处得好的原因。”她笑了一下。
她们安静地走过一段路。
“我觉得这个夏天可能要结束了。”艾米丽忽然开口，望着远处沉在月色里的葡萄园，风从葡萄园方向吹过来，带来甜甜的果香。
“你既然已经怀疑这个夏天会结束，就更没有必要今晚结束它……等你不再因为愤怒想立刻回英国，再做决定。”
艾米丽震撼地转头看她，“您今天真的很像一位正常的长辈，虽然您说话有时候挺刻薄的，哦，不……绝大多数时候，但是有理。”
沃尔布加没有评价，直到两个人开始沿着石路往庄园方向走，她才再次开口：“你刚才那样离开，并不聪明。”
“为什么？”
“你在所有人面前发完火，就直接离开了……你一走，你外祖母第一句话就是——‘她只是太年轻。’”沃尔布加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父亲没有打断她，接下来大概就是你受了惊吓，一时冲动，等冷静下来以后自然会明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