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大典前夜
大典前夜。
宫里点起了上万盏明灯,烛火林立,工部的宫人往来穿梭,虔诚地捧着鎏金礼器、青铜龙鼎,络绎不绝地往大殿里送去。
“你们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这些物什比你们的贱命还贵,若是有什么不妥当,当心太子殿下诛了你们的九族!”
如今这些捧着礼器的宫人们是最尊贵的,路上碰到了什么寻常侍婢、乐师舞女,乃至巡逻的带刀侍卫,通通都要靠边给他们让路。
这可是登基大典上要用到的东西,谁都不敢凑上前,唯恐牵连了自己。
唯独一人除外。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宫道,还未见其人,便能听到他腰间玉佩叮铛清鸣之声。
领头的大太监连忙挥散众人,宫人皆退至两旁,齐声喊道:“恭迎璟王殿下!”
段珏拍了拍大太监的肩膀,笑嘻嘻道:“辛苦允公公了,这么晚还在忙。”
允公公忙道:“哪里的事?这可不敢辛苦,不过是做些嘴上吆喝的活儿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段珏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的闻鹰立刻上前,把满满一袋金瓜子塞进允公公袖口,“这些就给公公买茶润润口,那些小子们搬东西也怪累的,也买点饼啊馍啊犒劳犒劳他们。”
允公公也不客气,连连称是。
“皇兄还有要事吩咐我去办,我先走一步了。”
“殿下请忙。”
待段珏走后,他才慢慢挺起腰来,掂了掂这袋金瓜子,足足够他五年的俸禄了。
他数出约莫十颗,交给身边心腹小太监:“去换成银子,分给咱们这些弟兄!”
小太监乐呵呵走了,跑到拐角处,却不由自主朝着段珏离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步履匆匆,走路威风凛凛,丝毫没有纨绔子弟之风,怪不得太子殿下如此器重他,但瞧他全身紧绷,右手紧紧按着佩刀,却又不知是去往何处。
他摇了摇头,自己真是心飞了,亲王之事岂能是他能私自揣测的!
段珏目不转睛走着,七拐八拐之下,路上见到的侍从越来越少,宫道也越来越暗,直到又一个拐弯,他停在了一处宫门前。
这座宫殿算得上极为偏僻,屋檐也比别处低矮,故而常常被人忽略,连宫门都没有侍卫守着。
段珏停下了脚步,闻鹰立刻燃起火把,走上前叩响宫门。
叩门声久久回荡在寂寥的夜里,没有人回应,只隐约听得门后传来几声咳嗽声。
闻鹰又敲了几下,见无人应答,刚举起手肘要撞过去,段珏连忙抬手制止,因为他已经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了。
没一会儿,宫门应声而开,扬起阵阵尘埃,里头竟是一个抱着门栓的小宫女。
“来者、来者何人!”小宫女显然见识短浅,心中虽怯,但仍硬着头皮问道。
“在下乃十三皇子段珏,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拜见皇后娘娘。”段珏朗声道。
“奴婢先回去禀告一声。”小宫女连忙跑走了。
段珏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宫女也太不识礼数了,这么久才来开门不说,现下又把他们扔在门口,成何体统,这刘皇后身边就没有能用的人了么!
他推开门,带着闻鹰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满地的枯枝烂叶,偶尔还能瞥见腐烂的老鼠尸体,正中央的殿内漆黑一片,与远处其余宫殿的恢弘之状可谓大相径庭,段珏心中莫名弥漫起一股悲凉。
但这并未让他的脚步迟缓,相反,他疾步走进殿门,向内探看,里面却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
段珏已经有些发怵,低声朝闻鹰道:“那小宫女也不见了,该不会......那是个鬼吧!”
话音刚落,闻鹰还未来得及应答,一声尖叫便堵住了他的话头,在寂寥的夜晚十分凄厉。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奔向偏殿,那便是这凄厉的叫声所出之处。
段珏推开偏殿的门,或许是用力过猛,不甚坚固的木门应声倒地,他无暇顾及,因为眼前赫然是一个飘荡着的、状若无骨的人。
再往上看,一条白缎挂在房梁之上,一名女子身着红裳,双目紧闭,显然是上吊自尽之状。
那小宫女蜷缩在地上,已是吓得满脸惨白,段珏提剑出鞘,一刀把白缎斩下,女子沉重倒地,恰好落在小宫女身上。
小宫女被吓得涕泪涟涟,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段珏二话不说,揪起女子的头发,在看到她的脸后,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
“刘皇后,嫔妃自戕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你可别心急啊。”
小宫女听得此言,才颤颤巍巍地爬过来,在看清楚女子的脸后,也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娘娘......您糊涂啊......”
段珏把刘皇后交到闻鹰手中,闻鹰在接过那一瞬间便笑了起来。
“肌肤温软如活人,现下只是昏过去了,根本没有性命之忧,怕是我们方才敲门时,她才急急忙忙布置好这些。”
说罢,他揉了几处穴位,又用力掐了掐人中。
在段珏和小宫女的注视下,不过一会儿,刘皇后果然悠悠转醒,原本丰润的面容已经变得苍老许多,眼尾的皱纹似金鱼尾巴般荡开。
她眼珠子转了转,入目之处皆是昏暗,能隐约看清的唯有段珏那双醒目的眼睛,在夜里竟隐约飘着幽幽蓝光,状如鬼火。
“你别这样盯着我......和你母亲一样恶心......”
“哼,”段珏并不气恼,“死到临头了还要继续激怒我么?”
“横竖都要死的,当然要多多恶心你了......”刘皇后轻咳几声,还要再咳,却险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闭上眼睛缓一缓。
“死也分很多死法的,绞刑、腰斩、棍毙、凌迟、活埋......皇后娘娘喜欢哪一种?”段珏挑了挑眉。
刘皇后竟真地想了想,缓缓道:“本宫嘛......喜欢吞金自尽,再以糠塞口,剃去头发,打折双腿,再扔去猪圈,落得个死无全尸,自然是最好的......”
小宫女从未听过如此可怖的话,直吓得浑身发抖,闻鹰却多了一层凝重,连忙望向段珏。
段珏果然面容紧绷,后牙咬得紧紧的,明明他看似没有动,殿内也没有风,他腰间的玉佩却微微作响。
“段珏,你怕了,怕得很啊!”刘皇后满意地笑了,“你母亲当年就这样死的,怎么,你不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殿下,莫要冲动!”闻鹰连忙打断刘皇后的话,转而斥道:“你这罪妇还敢多嘴!想想你的家族,你的父母兄弟,是想让他们都给你陪葬吗!”
刘皇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哼,本宫早厌倦了什么家族门阀,本宫如今落得这个狼狈下场,都是他们的错!还有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本宫做事?!”
闻鹰气急,“你——”
段珏抬手制止了他,低声道:“不必与她多嘴,咱们是奉命行事,做完即走,别枉费了口舌。”
闻鹰听罢,竟讶异地看了段珏一眼,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自己能被段珏任命为贴身侍卫,除了武艺高超,更因两人性子脾气相似,而经过这几年的磨合,此点尤为更甚,闻鹰敢直言的话,也约莫是段珏的心里话,唯独这次可奇了,这小王爷装什么大度有礼呢?
他虽思忖不得解,但也只好点了点头,托起腿软的小宫女,拿起随身携带的燧石,找了一圈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