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怀仇
世子夫人低叹一声:“兖州这帮混账,守着一州之地过活不好么?远近无仇的,究竟为着什么非得闹得三家都不得安宁,何苦来哉!”
云映初默然。
三州的纠葛只怕从虞县城外就已经开始,春秋轮转快得让她心惊,于今不过三四年的光景,此时再放眼,竟已是事事皆休。
一想起昔年之事,云映初就头痛不已,勉力与世子夫人道别之后,便早早回到了自己院中。
父母之仇,弗与共戴天。而她现在只能空守着一方院落,等前线传来的消息。
堂外朔风扫荡,吹得走困倦却吹不散愁思。
今夜的灯烛又亮至拂晓。
自然,九州之大,彻夜难眠的人,并非只有云映初。
兖州新塘的州府上,也是一样灯火通明。
一张信帛裹挟着盛怒被掷向堂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掷下信帛的人犹嫌不够,紧接着堂中又传出来一阵噼里啪拉的嘈杂。四周侍立的仆婢不敢稍动,无一人敢上前收拾摔了一地的竹简。
“你——你再说一遍?”兖州牧对着当中站着的人怒斥,“那些个老匹夫是怎么跟你说的?”
对面的人并不畏惧,只是身形气质分外颓唐,他向上闲闲一拱手:“有告兄长,并州恐怕不能如期出兵。”
兖州牧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要再摔打些什么,可桌案上已经空无一物。他猛然收回举在半空的手,袍袖划出一声愤然振响。
“好好好.......想把我们挡在前面,替他们消耗幽云边军。”兖州牧在桌案后急促地往复踱步,口中絮絮不停,“好啊!等新塘一破,傅翾的刀尖立刻顶上并州的脖子,我看没了兖州,他们还能安稳几时!”
“洛阳......还有洛阳。”提起洛阳,兖州牧更加愤懑,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似乎泛上了一抹血红,“姓姜的丧家之犬,丢了关中的布置,又没了太后,以为缩回洛阳傅翾就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吗?也不看看当年是谁和傅家在朝中打出血来!”
“还有你!”兖州牧又将话头转回堂下,他伸手恨恨指点着那人,厉声道,“成日里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一早说定了的兵马都带不回来,早知如此,我当日绝不费半分力气救你......”
“兄长确实不该如此。”
“什么?”兖州牧盛怒之下,不想对方竟然还敢反驳,滞了一瞬后咆哮如雷震般落了下来。“不该救你?我应该眼看着傅翾因为当年私怨杀了你!免得留你到今日与我说这些混账话!邹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邹家的儿子!”
邹逸缓缓抬起头,面向盛怒的兄长,淡然开口:“弟未敢暂忘。”
“好一个‘未敢暂忘’。”兖州牧冷笑道,“我看你未敢暂忘的是武宁侯夫人吧。”
邹逸闭了闭眼,如常说道:“兄长当时不该草率答允并州牧与洛阳太守,堂皇刺杀青州牧与徐州牧,幽云边军虽远道驰援长安,人马俱有消耗,却也远不到动摇根基的地步,杀父之仇一旦结下,傅、云两家必然要来拼命。并州、洛阳皆非良盟,凡事以存身获利为先,如今兵临城下,他们不可能来了。”
这话要从长安刚刚解围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关中一片人仰马翻,兖州牧乐得在新塘作壁上观,某一日却有两人持洛阳姜氏和并州牧的印信拜府,为的便是商量三家合力,并州愿分兵马五万,洛阳也出郡兵,趁幽云边军调度不及,刺青州牧同时兴兵攻打。
来使态度极其恳切,又兼诱以仇,兖州牧原本还在犹豫,然而姜家来使游说道,利害相侔,正逢青州不察边郡空虚,傅翾深陷关中泥淖无力回援,此良机不可再来,况且夺妻之仇,岂能不报?
兖州牧一直深恨于当年之事。傅翾不顾云家早已与他三弟定亲在先,堂皇上书求娶云映初,他为此事亲笔写了一封信发往彭邑,希望云家可以出面向朝廷陈情回绝,他甚至周全地给出了多方体面的解法,可随回信一同来的却是从彭邑退回的聘金。
云家如此决绝,怕不是早已存了弃绝之心,看着镇北将军的名号,青州傅氏一门两侯的富贵,只等着早日将女儿嫁过去,连带着全家一同攀附上来。兖州牧每每想起当时,几乎要咬碎了牙,先君见弃,府中戴孝,云家必然是看他接任兖州牧,才起了轻视之心,若非如此,凭着两家的交情,怎会一点都不肯相让。
翻涌的怒火顿时烧干净了权衡的心思,就在此时,姜家的使者又说洛阳有壮士不忿于兖州之辱,愿意代为伸张。
话说到此处,兖州牧当即应下,只不过他向两个来使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同时杀了徐州牧。
事情进行的也确如计划中顺利,攻打流川三县时也只耽搁了数日,堪称轻而易举。
如此轻易得来的胜利,几乎让他忘形,兖州牧甚至暗自谋划着就此独吞青、徐二州之地,若能如此,兖州盛势只怕连天子都要畏惧。存着这样的心思,他连向并州与洛阳要后备兵马都怠慢了。
然而,形势转变只在旦夕之间。
青、徐举丧之后,迅速合兵北上。幽云边军并非如他料想的那样疲敝,数周之内便重新拿回先前已经落在他手中的几座城池,傅翾并未止步于此,而是在稍作整顿之后继续挥师占据了兖、青之间的数条要道与关隘。
眼看战火烧到了兖州境内,兖州牧才想起与姜家渊源不浅的三弟——邹逸。
他急要邹逸带人向并州牧与洛阳太守要事先说定的兵马,同时调集州兵试图抵抗傅、云两家的兵锋。
然而收效甚微。
等到新塘被围的前夕,他终于等到了邹逸,可三弟带回的却不是救命的兵马,而是一封冠冕堂皇的信帛。
兖州牧看着三弟仿佛事不关己的模样,怒上心头,冷言讽刺道:“现在想起这些筹谋来了?洛阳和并州来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反驳?”
邹逸无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