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开局就崩剧本

常曦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巫山。

不但发现了能稳定体内灵力的另一只银铃，还白捡了一个长得好看又能打的免费劳动力。划算，非常划算。

她盘腿坐在神女庙的偏殿里，面前摊着那张《拯救世界线召集书》，手指在任务列表上划来划去，表情严肃得像以往批阅神殿员工的工资报表。

应云星坐在对面，安静地给她倒茶。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斜襟青色衣袍，银冠摘了，只留一根暗红色发带松松挽着发髻。没了那身华丽装扮，看上去更加淡雅闲逸。他泡茶的动作很慢，温杯、投茶、注水、出汤，行云流水。

常曦喝了一口茶，眼睛亮了。

“好茶。”

“这是行云峰顶的雪芽，”应云星又给她续了一杯，“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上。”

常曦看了他一眼，没有客气，余角扫到他倒茶的指尖微微发颤，幅度很小。银铃共鸣以后，他体内的妖气似乎也开始躁动了。

温念念蹲在角落里，兔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气氛微妙。

从昨天上山到现在，应云星看常曦的眼神就没变过，那种隐忍克制又带着一点隐秘欢欣的眼神。他给常曦倒茶的时候会先试水温，常曦看召集书皱眉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把灯芯拨亮，她翻页的时候会把茶点推到她顺手的位置。

这些细节，温念念全都看在眼里。

而常曦呢？

她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灵石。

“师父，”温念念终于忍不住了，“您不觉得这位神使大人看您的眼神很奇怪吗？”

常曦头也没抬：“有吗？大概是没见过像我这么好看的神。”

温念念：“……”

应云星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否认。

“我选好了。”常曦一拍桌子，手指点在其中一条任务上。

温念念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霸道仙尊的替身新娘》——位面代码：X-014，剧情崩坏等级：S。当前状态：女主已死，世界线崩塌进度67%，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毁灭。”

“S级？！”温念念差点把自己的兔耳朵揪下来，“师父，您第一次做任务就选S级？这不是去送死吗？”

“你懂什么。”常曦理直气壮，“S级奖励三十万灵石，够发半年工资了。”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工资！”

“那就更不能死了。”常曦站起身，“走吧，出发。”

站起来的时候，她眼前一黑，只有一瞬，常曦下意识扶住案几一角。

应云星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常曦没有察觉，已经在招呼温念念收拾东西了。

应云星沉默了片刻，也跟着起身，在经过常曦身边时，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玉符塞进了她的袖袋里。

温念念看到了，她见过那种本命玉符，一分为二，一正一副，副为正替死，或承伤。应云星给常曦的那枚，是正的。

应云星对上温念念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说。

温念念咬了咬嘴唇，把快要溢到嘴边的那声师父咽了回去。

常曦正低头把地上的储物袋分类，塞进怀里，浑然不知自己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走走走，”她把最后一个储物袋装好，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捞灵石还债去。”

土拨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抱着一摞《巫山头条》，眼泪汪汪地看着应云星：“神使大人，您真的要走了吗？那这报纸怎么办？谁来当封面人物？您不当封面人物，订阅率上不去怎么办？”

应云星弯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土拨鼠的脑袋：“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就登神女的照片。”

“神女大人会杀了我的！”

“那就登风景照。”

土拨鼠哭得更凶了。

常曦在旁边看得直乐，从袖子里摸出那半块碎灵石，这还是温念念之前掏出来的那半块，塞进土拨鼠手里：“订一年的报纸，送到神界神殿，记在应云星账上。”

土拨鼠看了看那半块灵石，又看了看应云星。

应云星微笑着点了点头。

土拨鼠立刻收了眼泪，把灵石揣进兜里，从身后抽出一张收据，唰唰写好递过去：“一年的，包邮。感谢惠顾！”

温念念：“……你们巫山的妖都这个画风吗？”

“习惯了就好。”应云星应着，目光却一直柔柔地落在常曦身上。

*

位面传送需要借助银铃的力量。

常曦将两只银铃合在一起，淡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在三人脚下展开一个复杂的法阵。灵力波动剧烈得几乎要把偏殿掀翻，瓦片哗哗作响，神女庙的檐铃疯狂摇动，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应云星伸手，轻轻握住了常曦的手腕。

“别怕。”他说。

常曦愣了一下。

她不怕。

她是创世神，活了几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传送个位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

剧痛。

毫无征兆地，从银铃相接的位置炸开。那不是普通的灵力反噬，是两只银铃共鸣时引发的某种深层共振，直接穿透了她的神脉，像一把烧红的铁片，从手腕一路割到心口。

常曦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前倾。

应云星的手臂立刻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灵力疯狂涌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股暴动的力量，但他自己的灵力本就不稳，两股力量在她经脉里撞在一起，疼得常曦眼前一阵阵发黑。

“师父！”温念念的惊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光芒扭曲，空间撕裂。

常曦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感觉应云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是她从未听见过的温柔。

“阿曦……撑住。”

阿曦。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空白的记忆深处，没有激起回响，却留下了一瞬的钝痛。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再睁眼时，常曦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头顶是鸳鸯戏水的帐幔，鼻尖萦绕着檀木的香气。她低头一看——一身大红嫁衣，用金线绣着凤凰牡丹，华丽得近乎夸张。裙摆铺了满床，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去看手腕。

银铃还在。两只并排挂着，淡蓝色的铃身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但其中一只的表面，多了一条细细的白色裂纹，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常曦的心沉了一下。

她试着运转灵力，还在，bug被压制住了，但那条裂纹像一根刺，这枚银铃不是无限的。它的寿命，正在倒计时。

她暂时压下这件事，开始感知周围。

应云星的气息在门外，很近。温念念的气息在隔壁房间。都活着，没缺胳膊少腿。

常曦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翻原主的记忆。

凡人，沈鸢，父母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