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朝议
或许是孩童的小脸太严肃,朱见深和商辂连议数事后瞥见,便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女儿的脸。
朱令仪眼睛立刻睁大,干什么呀亲爹?想事情呢!
朱见深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发出轻笑。
商辂眉头又皱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对公主,是冲着皇帝本人,哪有一点为人父的样子!
皇帝实在太不稳重!
公主甚至都只是不高兴了一下,没有哭也没有喊叫。
“陛下有福。”有个脾气好的女儿。
“昔年郕王践位,易储亲子,多亏先生保全。”正事定下基调,朱见深开始谈过往。
当年叔叔在位,他不过稚龄儿童,叔叔动了立亲子的心思,朝臣多是附议。
是商辂上书请奏,保全他为沂王,好歹有个下落,总算是一份好,叫他记住了这个人,不然也不能想起,叫天顺年间被赶回家的商辂入阁。
至于说什么商辂没能阻止叔叔易储,他还不至于认为有人为他一个孩童对抗整个朝堂。
商辂起身拱手,“陛下言重,臣只是行应行之事,尽人事听天命,将来只怕臣以应行之事令陛下不快,然职责加身,不可不为啊。”
朱令仪都听懂了,这是预防针,提前表示将来会有意见分歧,希望皇帝不要怪罪。
态度倒是比其他几位阁老好多了,也许处事会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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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内阁值房。
“陛下竟把弘载请了回来,陈老先生做何想啊?”彭时和商辂私交不错,忍不住讥讽陈文。
若非有的人办不好事,担不起这首辅的位置,皇帝怎么会忽然给内阁加人?
近年内阁常例都是三人,这四人之数,决议都不便。
陈文脸色不好看,却也未开口,他向来以明哲保身为要,行事好折中,不是彭时这等炮仗。
商辂虽行事柔和,却并非一味附和,反会寻求可行方案,某种角度倒是和陈文有类似,却又十分不同。
“近来事务繁杂,无怪纯道公有火气。”
资历最浅的刘定之出言缓和,今日的票拟工作还要做,弄这么紧张不好,商辂今日入了宫,却不会来内阁,不能指着他分担。
内阁的变动同样引起其他人注意,当初商辂因在易储一事上署名,又是景泰一朝阁臣,被分为戾郕王一党解职,如今被请回京城直入内阁,免不得叫人审视。
虽朱见深并不愿提起过往皇位更易之争端,再兴党同伐异之事,然事实如此,他也必须对大臣的疑惑给出回应。
“惜其才,不计旧迹。”
公开搞什么平反,推翻自己父亲的处置不可为,只当是开一特例。
内心里,朱见深未必不知父亲做得不对,可孝道如此,认定父亲有过错,他也面上无光。
三月中,四川地震不断,盐井损毁的消息终于传到京中,本不乐观的盐课雪上加霜,又添一需蠲免之地。
大约是觉得钱不凑手,到处都是花出少有进,朱见深允准内府重开矿场的奏请。
大臣对此又生出意见分歧。
户部。
“开闽浙川云四处银矿,以供内承运库花用。”尚书马昂把内承运库上书放到桌上,“覆是不覆?”
同不同意?
杨鼎杨璇二位侍郎皱眉,“自正统以来,内库多有消耗,此时不允,必再有他事。”
皇帝缺钱总是会去弄钱的。
“罢了。”户部这边没意见。
通过后,朱见深派出中官督矿。
若说开矿还不至招致大量反对,督矿的消息传到六科,却是另一番光景。
“又是这些阉人!皇帝怎么就爱用这些没根的东西!”
“开矿本就劳民伤财,如今银子还要进中官的口袋,我等不得不谏一谏了!”
“正是如此!我们具名上本!我知御史里也有公道之辈,走——”
六科十三道集体交章反对,请求罢止开矿,十几人一道,颇是有些声势。
内阁听说了这个动静。
“又闹,倒是怪上内阁不驳回了,也不想想皇帝为什么同意。”彭时嘴快。
内阁的事情本就议个没完,放过去的事情又拉回来说。
“那领头的毛弘向来对内臣有意见,从前也几番弹劾内臣扰民害民,有此反应不足为奇。”陈文总能有自己的看法。
他是首辅,开了这个口,彭时就不好再骂科道,反回到事情本身。
“若说中官内臣扰民,倒不是杞人忧天,四川才受了灾,蠲免的事还没议定,又添开矿之事,岂不更叫百姓艰难?”
这话就很有附和科道反对开矿的意思了。
刘定之注意到商辂没有赞同好友,“弘载公有不同意见?”
“扰民的担忧没错,可内臣及开矿就必定扰民么?既已议定,该想着如何办好才是。”商辂十分沉稳。
刘定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副务实能吏的模样,就是皇帝召回入阁的缘由?
平心而论,他这样的饱学之士自然不赞成扰民之举,只这事并不由他拍板,于内阁,他分担的多是需要拟旨行文的事宜。
那边彭时和陈文的争执还在继续。
“总要有个态度,不然科道就要咬到内阁不任事上了!你站哪边——”
这就是内阁头疼的地方,先前的确是他们没拦,如今科道闹出来,总有个对错,弄不好,那些能捅破天的科道就参到内阁头上来,到时候他们名声就臭了。
好在朱见深还不至于把事情扔给内阁抗,自己出来解释。
“朕已深思熟虑,体恤民力,依照天顺二年例定额,并警示其不得祸害军民。”
能办的我已经办了,也很体恤民情定了比较低的额度。
言官们不肯罢休,又是什么天人感应,上天已有警示,重开要征调民夫军士,这样滋扰地方容易生事端,既然体恤民情最好不要开。
朱见深并不理会,不补内库他吃什么?总不好动国库银,便只点着内阁要他们的意见。
“开矿一事的确滋扰地方,还望陛下三思。”彭时不怎么赞同,但语气也不算激烈,只是想谏一谏。
“太祖曾言,银场之弊,利于官者少,损于民者多,不可开。”刘定之也表态反对。
这反倒让皇帝抓到机会,朱见深缓缓开口,“此复天顺年旧例,况未加新开,有何不妥耶?”
搬出这个旧例,内阁便不好再说什么,哪怕是商辂也得有顾忌,天顺这个年号就是如今大明官场的禁忌。
到底是已经过了的旨意,没有轻易收回的道理。
“采银早有前例,虽劳动地方,却不可因噎废食,只要多加约束,勿生扰害之事即可。”商辂依旧是折中。
内阁的意见摆在这里,便是同意,但不代表科道罢休。
御史站出来,直指阁臣,“原来诸位竟是以顺上为公,以缄默为慎呐,好个尸位旷职的辅臣!”
彭时已不想多做纠缠,到处都是窟窿等着补,应道,“此事合乎祖制,何不可为!”
这一下倒把皇帝撇开了,两边你来我往,只恨不得上演全武行。
这倒不足为奇,朱见深就是没见过也听过景泰朝的动静,没多久便分出胜负来,年轻人的灵活究竟比不上年长者的经验。
开矿一事就此议定。
这头朱见深灵活使用孝道,在制约与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