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花开
没人知道那个济世的少年如何成了屠戮的虬仙,也不知道那个一心修仙的沐云如何成了这瀛山之巅的主人。
所以,也就不会有人知道。
那棵刻着普渡众生的菩提树伴着沐云度过这极寒岁月的数载春秋。
而这座虬仙庙和当初他在万妖宗的居所一般无二。
他恨修仙者。
可那些刻骨的恨,全源于一场只存于少年的理想。
当理想倾颓的那天,只有恨意能让他侥幸在这漫长岁月里得一片安居之所。
“不需要她,我一样能终结妖灵丹之事,而且,她太弱了。”
长久的愤怒翻滚之后,沐云才勉强能平静地看向闻淮衍,回答他刚才的话。
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平静,那里面如炙热的火山,光是瞥见,都有着灼烧殆尽的风险。
“前辈,你一个人做不到的。”
“不只是妖灵丹,南小姐也会带给这世间人仙魔平等的那一天。”
又是可笑的平等,沐云嗤之以鼻,他的视线落在倒在雪地上的南霜筠和闻淮衍两人。
雪花洋洋洒洒没有阻挡地落在他们身上,覆盖他们仅存的生机。
如果今日沐云袖手旁观,他毫不意外他们可能会死在这场大雪里。
但偏偏两人都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他们求得都是能给对方一个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闻淮衍涌出的鲜血呛得他难受,那些窒息感憋的红还未漫上肌肤,就被冰冷的雪冻个彻底。
死亡于闻淮衍而言,太具有世俗意义了。
他不畏惧身躯腐朽在这场雪里,只是希望他的死不要在南霜筠的眼睛里产生任何意义。
“沐云前辈,我闻淮衍从不妄言,也请你再给这世间一个机会。”
伴随着话落,闻淮衍在地上挣扎,他站不起来身子,几乎是一步一步向前爬去。
鲜血泥泞蜿蜒,直到沐云面前。
沐云只是有些冷地看着地上的闻淮衍,看他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看他忍着痛苦伸出手,看他带血的五指张开将手心里紧攥的东西摊开展现在沐云的面前。
是一朵花。
一朵沾染鲜血的菩提花。
这时候的沐云的视线才像醒悟般地望向那棵菩提树。
在漫天风雪里,菩提花开得灿烂。
他整个人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定在原地,雪和花交相落在他的心里。
这么多年,在这寒冷的瀛山之巅,即使沐云的灵力始终让菩提树枝叶翠绿,可它始终没有开过花。
或许是畏惧寒冷,也或许,那棵菩提树和他一样,死在了万妖宗那场妖灵丹之祸里,只剩躯壳还残存在这世间。
可今日,它竟借助南霜筠刚才的生机之力开花了。
好漂亮的花,洁白不染纤尘,高悬枝丫之上,在光里自有平复人心的力量。
“沐云,你知道菩提花的花语吗?”
那时的沐云刚刚学会人类的尊师重道,他只仰慕地看向站在他眼前的叶行之,在还未知晓这个世界之前,叶行之的话成了他看见这个世界唯一的准则。
“是永恒和希望。”
叶行之的话落在沐云的耳边,也落在他的心里。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随着他亲自杀死叶行之的那天埋葬在那些从滚烫到冷却的鲜血里,可现在,却又历历在目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永恒,和希望?
沐云想笑,却笑不出来。
“前辈,瀛山之巅的大雪里迎来了一场花开,少年的沐云也该得一个结局了。”
这段话费了闻淮衍全部的力气,说完他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砸在地上,他的手垂落之时,那朵菩提花就这么落到了沐云的脚边。
鲜血在闻淮衍的视线里模糊,他整个人彻底没了意识。
等南霜筠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房。
然后视线一偏,看到了另一个榻上倒着的闻淮衍。
她了然是沐云救了他们。
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南霜筠忍着痛下榻走到了闻淮衍身边。
沐云似乎只是将人扔在了榻上就没怎么管了,南霜筠明显能感觉到闻淮衍越发虚弱的气息,他的呼吸像是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南霜筠的手腕上,有种一个恍神间,那羽毛就会被寒风吹到地上。
不光是虚弱的呼吸,南霜筠从聚灵袋子里拿出新的棉衣给闻淮衍盖上时,清晰地看到了他苍白的脖颈上鲜红的指印,那些痕迹格外刺眼,刺眼到南霜筠没法忽视。
是她高估了她自己。
她以为能在战斗中突破涅槃境让自己虽狼狈却也能清醒着收场,不至于让闻淮衍落入到直面沐云的场面。
体内的灵力虚弱的没有办法输送给闻淮衍,南霜筠只能将手中的棉衣一层又一层地裹在闻淮衍的身上,好让他冰冷的身躯能好受些。
看着他失去意识也不曾平息的眉头,南霜筠无奈叹气着为他抚平。
触及他良久不见暖和的肌肤时,她清楚地知道,闻淮衍没有多少时间了。
再试一次吧。
南霜筠想。
她稍稍安顿好闻淮衍,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她想突破涅槃境和沐云再打一场。
灵力枯竭的刺痛感密布在四肢百骸间,她身上的伤被牵扯着又流下血来,几乎要死去的痛苦抓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的呼救被溺死在深不可见的大海里。
身体里乱窜的灵力根本无法聚合,那些生机之力的修复作用第一次显得如此微弱,灵海里剑魂黯淡无光,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一般。
连扶曦剑里的明夷残魂都透明了几分。
金身和神魂的融合经过前段时间的战斗原本凝实了几分,可和沐云一战,竟然有了分离的触感。
于是那些通过战斗凝实的过程,如今南霜筠又得靠自己的灵力再来一遍。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南霜筠已分不清从自己身上流出的是血还是泪,干枯的灵海在四分五裂地撕扯着神魂,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剧烈的疼痛有种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痛啊!
长久的忍耐像是要被此刻的疼痛打败,南霜筠不得不咬紧嘴唇,让顺着脖颈而下的血代替她的求救声。
即使闭紧了眼眶,那些闷在胸腔里的痛苦还是顺着眼角流下。
在不知多少次的意识沉沦里,比失败先来的,是那个小小的,还没有握剑的,南霜筠的身影。
像是对半而分的时间,一半是南霜筠蜷缩在一起忍痛无法突破涅槃境的画面,一半是小霜筠因为可怕的饥饿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