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陆少爷的生活体验
回到舢板时,沉七正靠在外面的浮桶上,左臂搁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铁皮和木炭,面朝海面,像是在想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司夜身后那个拎着行李箱的陌生人,左眼眯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那是他今天早上和司夜约定的暗号,“有麻烦?”
司夜摇了摇头。
大概给他们介绍了一下陆观澜的来历。
本来听到“有钱人家的少爷”这几个字时,姜瑶立刻都精神了,结果又听到落魄少爷四个字以后,又开始犯困了。
打起了哈欠。
司夜这家伙天天在外面捡人,捡就捡呗。
一只猫,一个病号,还是弱不禁风的他自己。
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个没钱的富家少爷。
陆观澜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兴奋地冲过来然后呆住,和昨天傍晚看到码头时的反应一样,充满了真诚的、未经世事的困惑:“这是——储物间?”
沉七没有看他。
司夜没有回答。
姜瑶翻了个白眼。
陆观澜立刻又看到一只黑色的猫,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有猫诶?!!!!!”
他立马放下行李箱蹲下来,和猫平视,脸上那种从码头到现在一直挂在脸上的疲惫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
“天啊你们有猫!我从小就想养猫但我爹不让,说猫身上有祟气,这猫好漂亮啊它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陆观澜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姜瑶塞进了怀里。
一只手抱着,一只手拼命地撸猫,姜瑶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猫毛梳整齐,脸色逐渐发黑。
“诶对了,这是公猫还是母猫?”说着就想把姜瑶倒着拎起来研究一下。
“别。”司夜连忙伸手去拦。
沉七扶额,给他默哀。
“喵——”一声尖锐猫叫以后,只听见几声“pia”。
陆观澜已经满脸猫爪印并且肿得像只猪头一样的坐在角落里。
姜瑶就坐在边上,时不时再拿尾巴“pia”地再揍他一下。
空气震荡,司夜听到了耳边有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要衣服。】
司夜忍住笑揉了揉墨墨的脑袋,“好。”
姜瑶看到陆观澜手上带的那枚戒指。
那是净水灵符熔炼后的合金,是旧世界净水芯片的核心材料,能吸附微量祟气并自行净化。
整个溟海能奢侈到用灵符做戒指的人,只可能是司海院陆家的人。
司海院的少爷,符石储备司的独子,出现在聚落里,还搞成这样,要么是被追杀了,要么是被他爹扔出来受苦。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后者。
“它叫什么?”陆观澜捂着自己猪头一样的脸,还有点不死心,还想摸姜瑶的头。
手刚伸出去,又被她的尾巴狠狠拍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在哪里遇到海祟的?”沉七忽然问。
陆观澜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没事。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我碰到了归墟教在祭祀,他们把活人沉棺,还说什么要祭祀河伯。
我看他们都是疯子,给他们钱让他们放人都不愿意,就打起来了。
我跟那几艘护卫队跑散了。
我的游艇是司海院登记过的,没有祟帮的海盗敢动,除非他们想被镇海卫通缉。
问题是这片海域的导航信号太弱,我漂了大半夜才看到这个聚落的灯。现在好了,我的仆人也没有了。”
“要不是遇到你们,过几天我就得去要饭。”
陆少爷终于松了口气。
最终,这间本来都拥挤的船屋更挤了。
陆观澜陆少爷也正式开始了他这辈子第一次船舱生活体验。
司夜给他指定了一个角落。
那里离墨墨最远、离门最近。
万一他想吐可以直接滚出去,很方便。
陆观澜蹲在那个角落里,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整理他那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的行李箱。
他把白衫按颜色深浅重新叠了一遍,把护肤品按瓶身高低排列成一行,把符石鉴定工具用一个防水油布包了三层。
在姜瑶看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格物司的便携灵能检测仪,外壳上有衔尾蛇的浮雕。
然后陆观澜抱着那套鉴定工具,靠在行李箱上,对着舢板顶棚那个漏风的破洞,陷入了一种大概是人生第一次的深度自我反思。
“还好本少爷聪明,重要的东西都重新放在这一个箱子里,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我老爹的私房钱偷出来!”
没有人安慰他。
司夜在补帆布,沉七在闭目养神,姜瑶在舔自己的尾巴。
舢板里只有帆布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和远处海浪拍打浮台的闷响。
林半夏来换药时看到舢板里多了个人,只问了一句“他是谁”,得到了沉七的回答。
“有钱人。”
之后便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陆观澜一眼。
陆观澜看着那个女人半身血渍,手里还拿了好几把手术刀,尴尬地笑了笑,“姐姐好啊。”
林半夏啧了一声,“再叫我姐姐,我不介意给你治疗一下。”
陆观澜瑟瑟发抖。
林半夏今天带来的药膏换了配方,颜色更深,药味更重,涂在伤口上会冒细小的白色泡沫。
沉七左肋的撕裂伤已经消肿了,左腿的爪痕缝合处开始结痂。
但最让她感兴趣的是沉七左臂上那些祟化斑块,颜色比她第一次见到时浅了至少两个色阶。
“你的自愈能力很强,”
她拆开旧绷带,用指尖按了按祟化最严重的那块斑块,“比我预估的快很多。这种恢复速度,有人帮你?”
沉七没有回应。
林半夏没有追问,但她站起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蹲在帆布堆上的猫。
猫猫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牙,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纯良表情。
陆观澜还在盯着姜半夏腰上那排手术刀,然后往沉七的方向挪了挪,压低声问:“她到底是医生还是屠夫?”
林半夏头也不回:“看病人配不配合。”
陆观澜立马闭嘴。
天黑以后,陆观澜打算教司夜认字。
他发现司夜在看他随身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