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它一走我就生病
狐狸盯着他,又不动了。
邹敛被盯得心里发毛,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狐狸不动他也不动。
万一狐狸见到他动了,又冲上来咬他怎么办?
一人一狐在烛光照耀下安静对峙,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邹敛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你是不是,邹大人。”
“我是,怎么了?”邹敛表面镇定自若,心却慌得咚咚跳,呼吸和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话说出口,邹敛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狐狸正不错眼地盯着他,邹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你会,会说人话啊......”
眼前的狐狸,似乎是妖精。
不对,这肯定是妖精啊!
幸好这时候邹敛太过害怕,这种问题已经无法带给他太大的冲击。
总之不管是普通狐狸还是狐狸精,想要弄死他都是一瞬间的事,一嘴的事。
狐狸伸了个懒腰,幽幽开口:“邹大人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你,”邹敛几乎语无伦次,“你咬我,咬得那样重,这,这还不是......这还不是想杀我吗......”
邹敛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不再敢和那双绿色的眼睛对视,移开了眼睛,看向空荡荡的地板。
狐狸站起身,想要走近一些,却忽然看见眼前的人类双腿一软,几乎是整个人砸在了地面上,发出“哐当”的闷响。
邹敛喃喃开口,并没有看向狐狸,说的话似乎也不是说给狐狸听的。
“我想......我想回家......”
“邹大人,我......”
他看到这个人类好像哭了,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地流了泪水。狐狸原本还想着吓唬他一下,见到他直接哭了,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它伸出的爪子停在空中,又默默收了回去。
邹敛颤抖着声音,哀求地看向狐狸:“求求你,我想要回家......”
来西域之事,并非全然出于邹敛本愿。
邹家走丝路多年,往年都是由胡先生独自带着商队去河西交货,多年来一直如此。
今年的不同之处在于,圣上钦点邹家运送货物去楼兰,给他们家的商队贴上了“皇商”的标签,按规矩,是必须要本家的男儿随队。
邹敛的父亲邹尚年纪太大,兄长邹政又在朝中为官,是御前的红人。他们都去不成,兜兜转转,只有邹敛这个混吃等死的窝囊废能担此重任。
他爹临行前告诉他,此行凶险,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其余都是次要的。
性命......他的性命看起来确实要交代在这里了。
和胡先生说话时,邹敛尚且能镇定自若地给出回京的计划。可是如今,罪魁祸首近在眼前,邹敛能感觉到自己死期将至,那个结果却迟迟不来。
留在他心里的念头便只剩了一个......他要回家,他要回家,他不要再待在这里。
狐狸的眼神变了变,从最初的冰冷,变得有些困惑,又变得......像是有些怜悯?
邹敛咽下恐惧,如同死刑犯一般坚决地问狐狸:“我这几日......身上生了各种怪病,是......你做的,对吧。”
“是我做的。”狐狸承认得很快,“不过大人放心,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邹敛盯着狐狸的眼睛,疯狂地思考“不会死”这三个字背后有没有什么深意。
难道是什么不死的诅咒......这狐狸难不成这么恶毒?
“你一来,我的病就好了。”邹敛眼神空洞地看向狐狸,“这几日,我好多次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狐狸摇头,漫不经心地舔着毛:“放心,我不会让大人死的。”
邹敛看着它的模样,冰冷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玩味,活脱脱就是鬼魅一般,被这种眼神盯上一眼,就冷得要裹棉被。
这要邹敛怎么相信它是好的??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咬我?为什么......是我?”
狐狸眨眨眼睛,忽然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邹大人,有钱。”
邹敛皱眉:“可是你没有拿我的钱,你拿了我的......葡萄,算了。”
狐狸低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没过多久,它抬起头,眼里竟然泪汪汪的:“其实我,我不认识,人,他们全都怕我,我......”
邹敛心说我也怕你,但是这不是没办法吗!
狐狸见到邹敛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呆滞,意识到比起吓唬,这个人好像更吃装可怜那一套。
它索性一鼓作气:“人都怕我,赶我走,大人,我没有,去处了......”狐狸越说越委屈。
邹敛看它这幅样子,反倒是慌乱了手脚,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赶忙打断狐狸:“好了好了,你说再多都没有用。你咬我了就是咬了,你还害得我重病!”
他心中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不由分说地扯自己手上缠着的布,因为慌乱,动作毫无章法,横竖扯了许多下,那条布才终于从他手臂上掉下来。
“你看,你咬得那样重,我......”
邹敛低头,诧异地发觉,三日前被狐狸重重咬下去的那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在微弱的烛火之下,只能隐约瞧见一圈淡淡的疤痕,就好似这伤不是三天的,而是三年前。
“这,我,这也是你弄的?”邹敛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狐狸,以为自己眼花了。
狐狸点点头:“和你的病一样。”
邹敛泄气地靠在床榻边沿,情绪平静了些许,思绪却还是乱成一锅。
他不明白一个畜生为何要平白无故咬他,只是因为“他有钱”这种理由的话,未免太肤浅了。
这时他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你一来......我的病就好,那是不是你一走,我就又会犯病?”
狐狸盯着他,好久没说话,邹敛都快等得不耐烦了,狐狸终于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邹敛一时有些头疼。
这样倒是说得通一些。狐狸想抓个人跟着,或许是蹭吃蹭喝,或许是还有别的目的,总之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被那个人类抛弃,所以动用了不知什么手段,让人类只要离他有些距离,就会病得生不如死。
“你现在离开试试?”
狐狸歪头:“为什么?”
“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狐狸二话不说,几步跑到窗边,开窗跳了下去。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邹敛的头忽然像是被锤子砸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