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与你再相见
本着“远香近臭”的原则,回到杭州,杭乐湛租了个房子,从暂时无法和平共处的二老眼前搬了出来。
戒断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要低很多。
原因无他——他真的太忙了。据小吴说,他前脚请假走,公司后脚就中标了一个中字头的大项目。整个公司从上到下忙成一团,也就他好命,把最忙的一段日子躲过去了。
他平时很摆烂,不差那点加班工资,能不卷就不卷。这次回来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就连月供八千、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老王都卷不过他。
杭乐湛打定主意当关灯组组长,不到十点坚决不回家。
只有这样,他才能累得每天沾床之后倒头就睡,再分不出一丝一毫的时间胡思乱想。
其实回来之后,于端砚也找过他几次。
有时候是问他工作上的事情。
【小鱼:哥,平级的同事一直让我帮忙。】
有时候是问他人际关系怎么处理。
【小鱼:哥,我们领导要单独请我吃饭,我不太想去,可以拒绝吗。】
或许是看他有求必应,于端砚开始试着跟他闲聊。
【小鱼:哥,北京降温了,我都开始穿羽绒服了。】
【小鱼:哥,豆汁儿真的好难喝。】
他就不回复了。
于端砚读懂了他的暗示,也不怎么发消息过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日历软件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早晨发来日程提醒。原来距离他从马代回来,已经过了半年。
·
他的上班搭子小吴是管理部的,布置年会的时候,他被抓走当了壮丁。
小吴把一堆彩色卡纸墩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里面是今年年会的奖项,还挤眉弄眼地叮嘱他千万不要偷看。
杭乐湛心领神会,折一张看一眼,看一眼吐槽一句。
【报销你家一年的卫生纸】——抠的要死,不想发别发。
【我是100杯奶茶哦(可以折现)】——这还像点样子。
【iPhone 17 Pro】——这个不错,他喜欢。
【马尔代夫七日游】
。
杭乐湛捏着一张单薄的纸,被上面的七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机械地叠完剩下的几百张卡片,又是怎么告别同事回到了家。
搬家的时候哥们给他送了一瓶洋酒,他从来没动过,这天晚上却喝得有点多。
杭乐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手机只剩下岌岌可危的两格电,屏幕上是马代永无止息的海潮,和那个人的背影。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没那么云淡风轻。
他好想于端砚。
向来不相信玄学的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如果真的抽到去马代,他就试着勇敢一次。
年会当天,杭乐湛听着四周恭喜艳羡的声音,对着手里的兑奖票苦笑。
是他想要的iPhone 17Pro,但他怎么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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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手机最终还是被他借花献佛,送给了刚给安女士换完手机,自己却苦哈哈用着旧手机的老杭。
大年夜,这对儿父子久违地和平端坐在饭桌两侧。鸡飞狗跳的一年到头,一家人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他爸看了看儿子手里的旧手机,又看了看饭桌上被推过来的新手机,憋笑憋的耳朵都红了,语气却还要假装淡定:“这还算有点孩子样。”
看着气氛正好,杭乐湛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爸,妈,我可能还是不能结婚。”
话音一落,餐厅的气氛瞬间凝滞。他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责骂,硬着头皮抬头,发现两个人只是表情有些沉重,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
也许是他搬出家门的举动给了父母冷静的空间,这次再谈及恋爱问题,居然没有遭到激烈反对。
安女士趁他不注意,心狠手黑地夹过来一大段他最讨厌的青椒。他正要抗争,老杭突然语出惊人——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杭乐湛手猛地一抖。刚择出来的鱼肉掉到桌上,沾回了一身刺。
他胆战心惊地抬眼:“爸,你最近去体检了?”
怎么说得跟已经看淡一切了一样。
他爸听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大过年的,不能盼我点好!”
杭乐湛又狐疑得看向安女士,企图从他妈的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那我爸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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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说,他们上周去探病了。
只不过病友比较特殊——同事家年方二十六的女儿,花一般的年纪,玉一样的品格,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杭乐湛有印象,每次他出去淘气,他爸就会拿人家小姑娘举例。
住院原因也很非常规——自杀未遂,煤气中毒。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还好送医及时,这才捡回一条命。
杭乐湛听完很诧异:“去年碰见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问完这话,他爸他妈彼此对视一眼,面露难色,谁都不想开这个口。
半晌过去,他爸迫于威压,深呼吸几轮。结果平时咋咋呼呼的人憋得脸色通红,愣是一个字儿没吐出来。
......
安女士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没用的老公一眼,喝了口汤顺气:“你小圆姐,她老公,她老公......”
这下换安女士卡壳了。
杭乐湛放下碗筷,心中有了猜测,语气已经很不好:“她老公出轨了?”
他妈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
又过了半天,他妈终于做好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具体的我也不太懂,说是在她老公手机上看见一个什么软件。只有男同性恋才用的那种......”
后面的话他妈没说,他也能猜得到。
“草。”杭乐湛没忍住骂了声脏话,却并没有受到指责。
他爸接上话茬:“晨晨,你搬出去之后,我跟你妈稍微了解了一下你这个——”他爸顿了顿,用没什么文学素养的脑子小心翼翼地措辞,“取向......我看书上说这是正常的,但我们还是接受不了。”
纵然早就有预感,再听到他爸心平气和地说一次,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一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妈接着说——
“虽然我们还是接受不了,但是骗人家姑娘这种缺德事,咱们也不能做。”安女士想起现在还躺在医院的圆圆,眼眶都红了,“小圆也算是我和你爸看着长大的。那么懂事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