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6 章
杨婶铺子里应该已经没人了,屋外静悄悄,后厨的顶灯稍显黯淡,冷色调,看起来阴恻恻。
不论那些哨兵在观察什么。
陈尔若按着水槽边缘,盯住镜子里的脸:“我再说一遍,我暂时不想进中央军区。”
这一个月,她频繁地做梦。
梦里的惊恐、心悸都是真的,醒来却什么都记不住。她隐约感觉到,这跟她身处的环境有关。
最初,她在混乱辖区的旅馆住着,偶尔会做梦。后来,自从她来双城租房,做梦的次数就愈来愈频繁……好像某种冥冥中的感应。
但她不知道是人,还是对地方。
自从到中央军区附近,她行事小心,不愿与任何隶属白塔的人扯上联系,今天怎么就没忍住烦躁,与那几个看上去就身份有别的哨兵硬碰硬。
是他在引导她。
*
后厨的清洁工作完成,陈尔若轻车熟路地摆好铺子里的桌椅,将沉甸甸的闸门拉下来,钥匙锁好。快到零点,巷子只有寥寥几家店亮着灯,路灯黯淡,隔几步还有坏的,时不时闪烁两下。
她困得眼皮打架,夜间气温低,被凉气激了下,她搓搓手,哈了口气,拢好外套,环顾四周。
路上连行人都没有,静得出奇,加上偏僻,不禁令人心里发怵。
犹豫片刻,陈尔若还是选择抄近道,沿小路往出租屋走——今天忙的时间久,她走得腿都酸了,实在想早点回去洗漱睡觉。
挤在房子间的狭窄小道堪堪够两人并肩同行,加上旁边人家大多都睡了,稍微早些时候,窗帘里透出的微弱光亮能照一部分路,现在只能靠她用手机的电筒灯来照……好在抄近道,她十分钟就能赶回去,也担心不了多久。
只是今天的路,走得有些漫长。
听见轻微的摩擦声从巷口传来时,陈尔若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她正在伸手揉酸乏的肩膀。
那声音像捕食者踩过屋檐的声音,轻而缓,慢悠悠的,如同狩猎。
于是,她停住了。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星洲,至于吗,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看她底子不错。”
“换了旁人,还没有这机遇。”
他说:“她可以谢谢我。”
陈尔若站在原地,努力睁开困乏的眼,她抓着外套,生出一丝淡淡的绝望。
*
元辛觉得邱星洲的挑选出错了。尤其在他看清昏昧光线中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后。
看起来,女人在湿漉漉的水槽和噪杂的座椅间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困顿昏沉着,还没清醒,就在回家的小巷上撞见他们,怔了下。
哨兵的视力强于普通人,他们能清楚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她困惑而疲惫地望着他们,黑发流泻在肩前,脸颊的白在黯淡月光下显得更透,嘴唇淡红,似乎因焦虑轻轻咬过。
与普通人相比,她身形还算高挑,只是放在男性哨兵中依旧不够看。
元辛愁眉苦脸,心道完了。
怎么就正巧让他挑上了。
事情源头还来自三个月前新晋升的一批哨兵。
中央军区作为军方核心,虽然只有万里挑一的精锐才能进入,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的天才永远不在少数。排名越靠前,权限才越大。
那些新晋升的哨兵不知吃了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将许多旧人碾压到排名底下,不少人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多接几个任务,争口气。
这事本来与邱星洲无关。
来军区两年,他的排名始终稳在前百,不过二十出头,天赋已经碾压军区许多天才。
但谁料几天前,大批哨兵名次骤降,他们去看,发现有不少只来了几个月的哨兵冲进了排行榜……邱星洲嘴上不说,脸色却不好看,于是他们默契接了新任务,打算重刷排名。
也是好巧不巧,这次任务的变异种嗅觉发达,能通过气味分辨出来人是否有威胁,哨兵一靠近就跑,他们尝试偷袭,多次无果,正为找“诱饵”而苦恼,想找个地方放松……
该说她倒霉,正撞枪口。
邱星洲命令,荀白立即刻如疾风残影般钻入巷口。短短几秒,事态已定,等元辛再转过头去看……她已经被抓着手臂按在墙上了。
她闷哼了声,小腿胡乱挣扎了两下。
太糟糕了。
让督察看见了是要罚禁闭的。
元辛崩溃地捂住脸,不得不跟过去。
*
在后厨里调侃过的情况成真了。
被哨兵按紧肩膀,拎罪犯似的支在墙上,陈尔若只觉肩胛骨隐隐作痛。她吸了口凉气,勉强左右看了眼——架着她的哨兵神情玩世不恭,笑眯眯的。
而朝她走来的,正是她刚出言顶撞的哨兵。
他穿得比旁人繁复些,衬衫肩头还绣着徽章,肩宽腿长,刚在铺子吃饭时,气质像哪家贵公子。
“叫什么。”他问。
陈尔若没吭声。
提她肩膀的人个子比她高,将她架起来,她一只脚有点不着地,狼狈地踮起来。
瞧着几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识趣,诚恳道:“如果我得罪了你们,那我再次向你们道歉,行吗。对不起,各位……”
陈尔若顿了下,几个哨兵年纪瞧着也才二十出头,还没她大,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低眉顺眼:“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求求了。”
她求饶太快,简直毫无负担。
邱星洲打量她,巷口昏暗,连带着光线也阴阴沉沉的。她被提得有些高,脚尖努力去点地面——他将视线移开,移到她脸上——她正在恳切地请求,楚楚可怜。如果他察觉不到情绪,他会信。
从始至终,他没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慌乱的情绪,无论在铺子里,还是在这儿。
她只是配合他们,扮演受害者角色,好尽快摆脱处境。或者说,她压根不怕他们,或许心里还觉得他们这行径无聊可笑。
元辛:“星洲,要不就算……”
邱星洲:“你真觉着她怕吗。”
听见这话,陈尔若眼皮重重跳了下。若不是要维持面上表情,她这会儿真要嘴巴大张,表示诧异了。她腹诽:「这是怎么发现的?」
脑中声音淡淡戳穿:「你也没用心演。」
陈尔若无语:「我累成这样,愿意陪这群小孩儿演戏就不错了,还要怎么演,难道痛哭流涕表演后悔吗?那不得把我累死。明天怎么上班……」
「想让我帮你解决,可以直接开口。」
终于等到这句话,陈尔若眉梢含笑,也不再兜圈子了,温吞解释:“怕还是怕的,毕竟我是平民,不敢动手。但我记得哨兵哪怕离开军区也隶属于军人。军人总是要遵守法规的吧……”
她诚恳问:“不知各位找我有什么事?走正常审问流程,还是有别的命令?审批的文书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