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护短
季凡灵原本恹恹垂着的眼,瞬间睁圆了。
她被男人拽进怀里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被乌木沉香的气息包裹住,鼻尖正对着他的胸膛。
她听到傅应呈的心跳声。
剧烈,沉重,一声叠着一声,像重重打下来的暴雨。
“你就非得往马路中间走?!”头顶落下的嗓音急切含怒。
“……那车跟我中间还能站下一个你!”季凡灵愤愤。
她往后挣了下,抬头看他,却怔住。
季凡灵迟疑道:“……你、你没事吧?”
男人低着头,死死盯着她,状态看起来糟糕透了,额发微湿,脸色异常惨白,更衬得那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傅应呈?”
过了一会,傅应呈嗯了声,神思恍惚,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往前走。
走出去几十米。
在无数路人的目光中,季凡灵几次欲言又止,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那个,你什么时候放开我……”
男人回神,转头看去,才发现他一路上还紧紧攥着女孩。
女孩目光闪烁,耳根染上一层薄红。
别扭得,在他身边走起路来已经同手同脚了,
她右手纤细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掌心里,攥得发烫。
傅应呈猛地松开她,看见她袖口都被他攥皱了,心里也像衣服一样皱成一团,张了张嘴:
“……抱歉,没注意。”
季凡灵收回手,有点吃不消傅应呈无意识下的手劲,转了转生疼的手腕。
她注意到傅应呈的目光,不想显得自己很娇气,把手揣进兜里,绷着脸说:“那就下次注意。”
两人坐上车,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心照不宣。
谁都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季凡灵别扭地望着窗外,傅应呈却迟迟没有开车,她听见旁边包装盒拆开和掰药的声音,奇怪地扭头看去。
男人已经将药片送进嘴里,拧开瓶盖仰头喝水,水从他唇角淌下,淌到下颌,然后被他仓促用手背擦去。
他动作快,季凡灵没看清是什么药:“你不舒服?”
“感冒头疼。”傅应呈闭了闭眼。
他嗓子确实是哑的,可是刚才上台演讲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季凡灵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吗?
傅应呈偏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好像在回答她,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都过去了,没事。
季凡灵不觉得他没事。
他平时明明一直是不紧不慢,镇定自若的。
傅应呈对上她的眼神,怔了两秒,脸色微变:“我弄痛你了?
季凡灵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应呈脸色很差,探身就要去捉她的手腕,季凡灵往后缩了缩。
车厢相对于男人的身高和臂长来说还是太狭窄,他轻而易举地拉过季凡灵的胳膊,将袖子捋起一点,露出手腕。
“疼屁啊,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季凡灵想缩手,被他抓着又缩不回来,窘迫道。
她骨架小,手腕很细,因为常年穿长袖,不见阳光,白得近乎透明。
所以更加清晰地衬出,上面几个暗红的指印。
那痕迹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人眼底,让人错觉连呼吸都在灼痛。
男人眼瞳颤了下,手指下意识松了劲,季凡灵立马缩回胳膊,三下两下放了袖子:“马上就没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啊,也没那么有劲儿吧。
女孩故意板着脸,“……是不是看不起我。
“……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各揣心事。
晚上吃完饭,季凡灵照常写作业,突然想起明天语文老师说要课上抽背。
她只好开始临时抱佛脚,仰摊在沙发上,必备课文小白册盖在脸上,看一句背一句。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把书盖上。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太阳……把书掀开。
“天日,隔离天日,骊山朝北……北构,草。
傅应呈走出书房,季凡灵刚好把书掀开,乌黑的眼珠侧过去,看着他拿着手机,换鞋,出门。
女孩眨了下眼。
大晚上的,傅应呈出去干什么?
他去哪了?
算了,他进出自己家,跟她有什么关系。
……
他去哪为什么不跟她说?
季凡灵心不在焉,嘴上嘚吧嘚吧念经,一句话都没往脑子里进。
过了几分钟,她丢开书,抓起手机想给傅应呈发消息。
手机刚打开,门就开了,傅应呈进家,季凡灵立马把手机丢到一边,嘴里装作念念有词:“覆压三百余里……你去哪了?
“下楼拿药。傅应呈说。
“你头还在痛啊?季凡灵蹙眉。
傅应呈没搭话,去洗了个手,走过来将药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季凡灵疑惑地看他:“我没病啊?
“喷雾,傅应呈垂着眼,比了个手势,“喷在手腕上,止痛清淤。
这他妈的。
也太小题大做了。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别上药了,赶紧打120把我拉去抢救吧……她的笑意碰上傅应呈的目光,弯起的唇角凝固了。
“……啊,你认真的?
“会用么,傅应呈语气很淡,伸手拆开包装,上下晃了晃喷雾,蹲下来,左手掌心伸出来。
似乎是,想拉着她的手,帮她上药的意思。
季凡灵腾的坐直了,一把将药夺过去,不自然道:“当然会,我有什么不会的。
傅应呈抬眼和她对视,眼瞳幽漆如深潭。
他蹲在她面前,身形依然高大,身躯投下的影子隐隐将她笼住大半。
女孩手指蜷了下,干巴巴道:“我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能干?
“不是。
傅应呈睫毛低了低,喉结很轻地滚了一遭:“……是想跟你道歉。
季凡灵心尖突地跳了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当做一个很娇贵的东西一样对待。
她吸了口气,张了张嘴,看向旁边:“犯不着,我知道你当时是……担心我。
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季凡灵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是……在意我。
更恶心了。
季凡灵:“我知道你是……你是……她看着傅应呈的眼睛,有点说不出话来。
男人终于被她吞吞吐吐地搞没耐心了,眉心微蹙:“我什么?
季凡灵放弃了,绷着眼皮道:
“你是在影响我背书。”
傅应呈:“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太阳?”
季凡灵牙根紧了:“……不是,你特么成天在家偷听我说话?”
傅应呈定定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心情好了一点,唇角勾了下,把药瓶递到她手里,站起身。
季凡灵攥着药瓶,仰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等他回了书房以后,季凡灵缩回脑袋,打量着手里的药瓶,晃了晃,胡乱在手腕上喷了两下,然后又开始盯着药瓶发呆。
过了会,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笔,一笔一划地在药瓶上写名字。
然后,翘着唇角。
偷偷地,描了一遍又一遍。
*
临到期末,季凡灵作业多得要命,每天都有写不完的卷子,她又决心把刚开学没写的作业全部补完。
日子在成堆的题目中一晃而过。
直到学校食堂里开始挂上红色的彩带,她才意识到2023年都快结束了。
元旦三天假的最后一天,苏凌青约着说要一起吃顿饭,地方还在上次的那个低调隐蔽的私人会所。
傅应呈和季凡灵到的时候,屋子里几人正喝着茶说说笑笑。
这群人明显各个都身价不菲,不一定在一个圈子但在一个阶级,或站或坐,姿态放松随意,互相开开玩笑。
除了之前一起打过麻将的关婧、熊庄、沈枝,还有两个没见过的男人。
苏凌青明显是圈子里的粘合剂,他跟每个人都熟,尤其是他能跟傅应呈这种工作狂说得上话,除了他没谁能把傅应呈约出来。
苏凌青斜倚在沙发上,转头看见他俩,立刻站起身:“灵妹妹,好久不见啊。怕影响你学习,我都好久没去找你玩儿了。”
季凡灵揣着兜走在前面,闻言抬头:“不影响啊。”
“害,我也想着就算学习也不能不吃饭吧,”苏凌青笑吟吟,“可惜有人觉得影响呢。”
女孩身后的傅应呈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其他几人也对季凡灵友好地笑笑。
不知道苏凌青刚刚是怎么介绍她的,第一次见她的人也没问她和傅应呈什么关系,自然地把她视为自己人。
“傅总今年在海外可是大丰收了,”新来的宋
文澜说话斯文客气
“那可是1672个!”苏凌青翘着二郎腿说。
傅应呈用“你能别在那瞎说么”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开口道:“1731。”
“何止九州扩展医美版图后股票那可是一路高涨跟降维打击似的这才宣布多久?不到半年前期投入全部收回来了吧?”熊庄恭维。
原本九州集团就有丰厚的院线渠道此次主要进军的是产业链上游药品和器械供应商譬如PLLA聚左旋乳酸微球和超声刀仅医美板块第四季度营收就有望破八亿。
“我推荐他的。”苏凌青大言不惭指着自己的眼睛“市场敏锐的眼光。”
“上个月傅总是不是把给沪城万丽给收购了?”关婧笑眯眯道“我从新闻上看到了。”
“还拿下了华希医疗51%的股份。”
沈枝补充“严格的说华希现在也是傅总的。”
……
季凡灵在旁边听他们左一句右一句不太懂地垂下眼。
傅应呈在家的时候几乎从不提工作倒是经常和她聊学校的事情昨天还带她去医院复查胃查完以后顺道去商场给她添了一批冬衣。
以至于有时候她都快忘了傅应呈每天有多忙。
因为他好像总是有时间。
“我是来吃饭的”
傅应呈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摆弄手机“你们倒好给我开起年终会议来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苏凌青喊着上桌上桌大家纷纷落座。
苏凌青组局这次是自己带的酒说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跟它比起来82年拉菲都是弟弟。
他盛情推销给每个人连平时滴酒不沾的傅应呈面前也摆了一杯。
“灵妹妹你也来……”苏凌青热情地招呼到一半就对上傅应呈凉飕飕的眼神。
“橙汁还是椰汁?”苏凌青改口“鲜榨玉米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