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金错刀其十九
“啊~舅舅的,累死我了。”刘家老二把锄头往旁边一撂,跑到已经聚了一群农妇农夫的树荫底下,“大娘大爷们、姨姨舅舅们,给咱腾个空地儿呗?”
一农夫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腾出来的没有与阳光亲密接触的空地:“来,小二,坐这儿!”
“得嘞!谢谢舅!”刘家老二乐颠颠地挤着散发着汗味的躯体坐了下来,膀子上的汗水蹭到了农夫的短衫上大半。
“小二啊,前几天又去城里头看你姐了吧?”一农妇刚“咕咚咕咚”干下了大半杯由搪瓷缸盛着的凉白开,问他道,“说说,你姐又说啥新鲜事儿了没?”
“这次倒也没说啥有意思的,不过带我在城里吃了几顿好的。”刘家老二“嘿嘿嘿”地乐道,“城里头有种叫‘冰糕’的东西,啧啧啧,可真好吃啊!”
“啥‘冰糕’?放在冰窖里头的年糕?”
“不是不是不是!”刘家老二说,“是一种能用来解暑的零嘴!里头加了糖,有些贵的里面还放奶嘞!对了,俺姐还问晏老师下次啥时候进城,说是想请她吃饭。”
“晏老师?”一农夫突然眯起眼睛,指着远方的田埂,“那不就是吗?”
“啊?”众人一齐抬眼看去,“这是晏老师?……等等……这不是长岁吗!!”
“长岁!”刘家老二年轻眼神好,第一个认出了归来的晏酬,立刻跑了过去,到晏酬面前站定,兴奋道,“你怎么回来了?晏老师还说你暑假不回来了呢!”
晏酬站住脚,笑意盈盈地看着围过来的乡亲们:“哦,对,最近把外面的事情忙完了,闲着没事儿就回家看看。”
“长岁,你在外头这么忙吗?你这一年到头的就回家这么一两次,要不,等念完了书就赶紧回来吧,天天待在外头干啥?”农妇对她说道,脸上的神情很是担忧,似乎觉得晏酬只要离开了家,到了外面就只有受欺压的份儿。
“嗐……大娘,您这话说的,人家长岁在外面干的事儿比在咱们这儿能干的多多了,你让人家回来干啥?”刘家老二说。
“咱这儿咋了?长岁回来去她娘学堂里教书不好吗?多体面!这孩子一天天不着家的,家里人不得一直惦记着吗!”农妇叫道。
晏酬笑了笑,没有跟他们深入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她说道:“老乡们,现在学堂也放假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家看看我妈去。”
“行行行,你赶紧去吧。这一天天的,当娘的都见不到孩子围着自己转……”
农妇絮絮叨叨地目送着晏酬远去。刘家老二说:“我说大娘,人晏老师不用闺女围着她转,您别把您那套观念套到别人家行吗?”
“小鳖孙,你又瞎扯啥呢?”
“……”
*
晏酬的家是一座青砖灰瓦的三合院。她进了家门,脱下沾了外面尘土的鞋,换上一直摆放在固定位置的自己在室内穿的布鞋,扯开嗓子叫道:“妈——我回来了——”
晏当观从里间的书房走出,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说道:“回来了?”
“嗯。我在家待一段时间,就又要走了。”
“去扬塔星?”
“嗯。”
晏酬之前在信里对母亲说,自己申请下来了官费留学项目,接下来的大学课程要去扬塔星完成。晏当观没有阻拦,只说你考虑好就行。对于母亲这种默默支持的态度,晏酬心中感动,却也难免有些内疚。
“你是要去索拉斯?”
“嗯。”
“嗬,那边的冬天可冷得很,比云锦区和平纹区都要冷得多。得带几件厚衣服去。”
“没事儿。”晏酬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这人抗冻,只怕热。索拉斯那种地方很适合我待。”
晏当观唇边绽开笑容:“希望你体验过后依然能这么说。”
“会的!”晏酬双手胡乱拍打着太师椅的扶手,撒娇道,“从外面回来热死我了!真想现在就出现在索拉斯!”
“热就洗澡去,水都给你准备好了。“晏当观一边说,一边收起孩子随手扔在一旁的行李。
“好耶!”晏酬大声欢呼道,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屋去了。
晏当观看着孩子欢快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连行李都不知道先放回自己房间……”
*
晏酬这次并没有在平纹区待多久,去拜访了几位长辈,吃了一遍老家的特色美食后,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扬塔星了。
“我的乖乖,去那么老远的地方干啥啊?!”邻里的大娘听了这个消息都很震惊,之前这块地方别说去外星了,跑外地上学的人都很少。晏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了他们的认知。
“去开阔开阔眼界嘛,这不是好事儿吗?”刘家老二吐出嘴里的草叶子,对农妇们说道,“我说大娘,人家的见识可比咱多多了,那晏老师都没拦,你们搁这儿大呼小叫啥呢?”
“小小的孩子一个人去外星多危险啊!她都还没满二十岁呢!我听说外星人长得都可吓人,去那儿干啥?”
“谁跟你们说外星人都长得吓人的?”刘家老二说,“俺姐就见过活的外星人,顶多长得壮一点,鼻子高一点,头发花一点,有啥好害怕的?”
“那她娘咋办啊?”
“啥晏老师咋办?人家该理事理事,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咋地,离了闺女她就没法正常生活了?”
“……”
晏酬带着晏当观帮她整理好的、比之前从绢洲到锦洲还要多的行李,踏上了前往扬塔星的道路。
*
绢洲没有直通往扬塔星的虫洞入口,晏酬要先到锦洲,她会在那里与要和她结伴同行的胡毅会合,然后两人一起抵达岸边的虫洞登陆港后,再坐船前往建在海上的虫洞平台港。
办好了托运行李后,晏酬和胡毅携带好随身行李,前往海关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了她们的证件,问她们是否是第一次出关,晏酬说是,而胡毅之前去过其他星球。
“好的。”工作人员温柔地说,手上盖章的动作却极为干净利落,“注意安全啊。”
她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套话,语气极为真诚恳切,听得晏酬心中感动。她们收好证件,匆匆赶往登船的地方。
当站在甲板上、看到虫洞平台港出现在视线当中时,晏酬这才首次有了要离开故土、前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感觉。站在甲板上,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她旁边,有一位男士正抱着孩子,指着远处逐渐浮现在他们面前的虫洞平台港对孩子小声说着什么。
越来越近了。晏酬渐渐地意识到了那座虫洞平台港究竟有多庞大,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从城市顶上投下来的探照灯光将海面上翻滚的白浪照得一清二楚,晏酬抬头看着那些高大的建筑物,想到此前听大学里的老师说过,建造这座平台港时条件不好,死了很多很多的劳工。
下了船后,他们登上平台港,穿着制服的卫兵守在通道两侧,机械的广播音提醒着他们该去往何方。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晏酬总觉得脚下传来阵阵震动,从脚心直透往天灵盖,震得她耳朵里都有些嗡嗡作响。
越往里走,晏酬越觉得自己耳朵发胀,好在还听得清广播。她们随着人群登上了一艘小型飞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两人把随身行李放在了脚下,透过一旁的小窗往外看,她能看到外面的景观逐渐开始扭曲、变形,飞船内的灯光渐渐昏暗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奔波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