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事了
情况显然比简单被围更糟糕。
村长的头顶飘荡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烟,正从他身体缓慢释出。
妖气从中弥散。
程溯之警惕注视前方,微微弓着身子,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忽地,旁边的林天生挡在他前面,时不时偷瞥他,一脸担忧:“师兄,你右手伤怎么样了?这么多人你能行吗?”
她声音听着有些生硬,似乎格外紧张,导致本应只有两人听见的话传到了村长那波人的耳中。
原本蓄势待发的程溯之不着痕迹瞟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捂住右臂,站不稳似的后撤了两步,边退边闷哼一声:“不、不太行。”
没扎稳的落发挡在他侧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哎呀!那可咋办!”林天生甩了甩握紧的拳头,一副焦急又懊恼的模样,“我的破茧也不......唉,难道我们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说完,她朝对面乌泱泱一群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村长,您这样大动干戈多伤感情呀,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成不?我师兄他还伤着,打晕守卫踹破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钱财、宝物,或者别的凡是我们给得起就都给您,您放我们走成不?”
村长不吃她这一套:“神明说了,要你们的命。”
林天生遗憾道:“这个我们就给不起了。”
话音一落,对面持矛的村民们暴起,气势汹汹往两人攻来。程溯之反应迅速,左手持剑利用剑身挡下,正要反击却被林天生撞击了一下。
他心下了然,又格挡住一击便如脱力般向后踉跄几步。
旁边的林天生不知从哪儿抢了个长矛,又不懂如何使用,只胡乱挥舞着,手还是抖的,看着没一点威慑力,却又莫名其妙躲过了攻击。
村民越压越近,身后不远处的孩子们被吓到,哭喊着喊“爹爹”、“阿娘”。
场面一度混乱。
忽地,林天生被长矛划到腿,她哎哟一声,顺势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喊:“投降投降!反正贱命一条给就给了!”
程溯之也撑不住般将剑插入地面,缓慢单膝跪下,伴随着又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整个右臂微微颤动。
人墙松动,村长慢慢朝他们靠近,然后停下,头顶缓慢飘动的黑烟迅速向下,沿着地面淌过来,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凝聚成一个勉强能看清轮廓的黑影。
——是幻妖,但不是完整体。
黑影不断发出嘶哑的笑声,像是砂纸磨擦的声音,听得林天生头皮发麻,冒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
“桀桀桀桀桀桀。”黑影飘向单膝跪地的程溯之,绕着圈打量,像是对美食进行质检。
程溯之维持着急促的呼吸,想要挣扎着起身,右手却抖得更剧烈。
“这干净醇厚的灵气,嗯~~不过我习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
它拉长尾音,身形逐渐完整,然后猛地扑向地上的另一位不太美味的“食物”。
靠!
“大师兄!”
几乎同时,程溯之抬起右手,无妄从地上拔地而起,剑身翻转间已径直插入幻妖刚刚凝聚出的身体中。
一声尖锐的嘶鸣声响起,犹如玻璃被金属刮蹭,极其刺耳。妖丹被刺,刚凝成的实体疯狂扭曲,随后重新化作黑雾,如烟般飘散。
林天生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十分‘好心’地冲幻妖喊道:“下次记得先把好吃的吃了——!”虽然没下次了。
惨叫声越来越弱,黑影越来越淡,直到消失,只余下一颗破碎的妖丹,被林天生捡走。
目睹这骇人的场景,村民们僵在原地,“神明大人”已死,他们不知该上前将武器尖端对准两人,还是放下武器去寻找自家的孩子。
林天生用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面上再无丝毫惧怕之情。
棘手的妖怪都没了,这点人,她怕个屁。
瞅了瞅他们手里的武器,林天生不动声色挪到程溯之身后,就这样躲在大师兄可靠的背后揭露了“神明大人”的真面目,并一一附上这两日寻来的铁证。
人群后方的妇女哭喊着上来寻找自己的孩子,有的则嚷嚷要用两人的命复活神明,但都被无妄剑拦下。
在幻妖消失的瞬间,村长的身形也迅速变得矮小、佝偻,本就松弛的皮肉更是垂落下来。
他自私自利,利用残障小孩换取利益,同时又整日恐惧事情败露,现下噩梦成真,被多数村民指着鼻子谩骂,便发疯般砍向周围,然后被扣押。
村长最终的结局两人不得而知,等孩子们各自回家,找守卫拿回了破茧剑,他们便往村外走。
“师妹,我背你吧?”走路看着一瘸一拐的小师妹,程溯之忍不住开口。
林天生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师妹。”他又问。
“干嘛?”
“幻妖已经消失了。”
林天生赶紧捂住衣袖,以为他要来抢妖丹。
“你的手。”看着对方一直颤抖的双手,程溯之以为她还在演戏。
“......入戏太深。”她绝不承认自己是真害怕。
“师妹。”
“又咋了?”
一直‘师妹师妹’的,这人到底烦不烦!
“......魂魄不全,”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好的措辞,“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放下刚抬起的脚,林天生停在原地,问他从哪儿知道的。程溯之如实回答。
“没啥影响。”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不影响吃,不影响睡,脚好了还能蹦能跳能跑路,能有啥事儿。”
程溯之飞速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师妹在说谎,却又不好问太多。
*
幻妖没了,共感也解除了。两人出了村,乘着无妄剑准备回到山门,途径坊市时,林天生说自己还有私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就这样分道扬镳。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不到半年,却也是共同闻酸诗、听墙角的关系了,更别提此次患难与共。
在林天生心里,她早已将程溯之当成了好朋友。
“谢了大师兄,以后有好东西勿要忘了师妹我呀!”
再也不必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