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DAY4
我这是羊绒!羊绒!!!
地上的火是没点着,薛荔心头的火窜得老高。
好心当作驴肝肺,就该把他的嘴冻烂。
薛荔不想再和他打嘴仗纠缠,扔下一句“那你自便吧”转身就走。
“等会。”
万栖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怀里的东西:“东西借我。”
薛荔装作不懂,把笔递了过去。
万栖川皱眉瘪嘴,从牙缝里挤出声“啧”。
薛荔往后缩了缩:“本子不能借你,里面写了日记的。”
“大黑天的我能看到你写的什么?”
“这不是还有个牛奶灯吗?”
万栖川利落拿开玻璃瓶上的手电,黑夜瞬间吞没了这一大片亮光,只剩手电筒一束白光打向远处的林木。
薛荔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黑夜中听见万栖川说:“现在可以借我了吧?”
“你要本子做什么?要不你说出来我帮你。”薛荔抓着本子的手没有松。
她依然警惕,实则是因为里面写了不少骂他的话。
万栖川长叹了一口气。
似是没力气再争辩,语气不死不活地说:“我不会偷看,木头太潮了点不着,借你几张纸引燃,你帮我把树枝搭起来,中间架空。”
薛荔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怀里的本子就被人精准地掏了去,见他再三承诺,便也稍稍放下心来,蹲下去将散落一地的枯枝堆起。
“呲啦——”
头顶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薛荔的心跟着裂了道口子。
她千挑万选才买的好看的本子啊……
算了,少几页纸就少几页吧,这夜越来越冷了,得在降温前把火升起来。
她们女生住在帐篷里面还好,几个男生在帐篷外面睡,再冻下去估计就该生病了。
枯枝搭起,万栖川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腿上,就着火机将纸点燃,塞进中空的枯枝堆里。
火势在纸张的助燃下,渐渐大了起来,将二人的脸映照在火焰两侧。
未干透的树枝被火烤出青烟来,风一吹,朝着万栖川的脸扑去。
兜帽下凌厉的五官在青烟笼罩下,难得狼狈。
薛荔刚想嘲笑他,只见他被熏得迷了眼睛,猛的一下子站起来躲避。
有什么东西从他腿间滑落,砸塌了枯枝堆,砸入火舌里。
火一下子蹿了老高!
借着火光薛荔看清了,那不是她的笔记本还能是啥?!
!
我的日记!
我攒了三天!六大页纸!密密麻麻的笔记!
!
薛荔不管不顾地朝前猛扑,半个身子架在火焰上方,探手入火去捞本子。
“小心!”
万栖川眼明手快,一手架住她胳膊,将她挡开,另一手不管不顾的探向她脖颈,揪住开衫衣领就往下扯。
一件沾了火的毛衫从薛荔身上被剥下,可是,她的眼睛却一注盯着火堆里。
火舌从摊开的笔记本侧边卷入,焦黑的花瓣样纹理边缘向里突进,薛荔的字迹在火焰中化开。
火堆烧得更旺了。
温暖从中央蔓延开来,将薛荔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
万栖川拎着件烧了一半的羊绒开衫,视线茫然无措地越过火堆,短暂落在她的脸上。
薛荔的难过太过于瞩目,甚至还有恨意,他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薛荔……”
这好像是万栖川第一次这么叫她。
可她只是眼皮动了动,手里空空紧攥着笔,呆若木鸡。
万栖川被惯了二十几年的狗脾气,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反倒越俎代庖替对方开解起来了。
“几天不写日记又不是什么大事……”
薛荔反唇相讥:“你几年不演戏也没什么不同吗?!哦,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
羊绒衫在万栖川气得发白的指间被攥勾了丝。
三年来,这早已不是万栖川第一次被讽刺无戏可拍。
可头一次,从一个姑娘嘴里、偏偏是这个姑娘嘴里说出来,在他心头扎了肉刺。
他看见自己曾经的骄傲被她踩在地上。
万栖川怒眉睁目,手壁一扬一顿,羊绒衫被扔进火里,“噗”地一下爆开。
他气在头上不管不顾:“你不也就是个……”
怒目而视时,却看到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烧焦的木炭上。
泪落处,一段纤细的白雾冒起,发出“呲呲”的水汽声。
万栖川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就和这水汽一般,消散不见。
道歉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薛荔就已钻进帐篷。
拉链从里面拉上,将二人的距离隔得好远。
*
黎明就在不远处。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簇枯枝火堆渐渐抵挡不住细雨的浇灌,慢慢熄了势头。
女生们被帐篷外男生活动的声音吵醒。
薛荔掀开门帘,看到万栖川就坐在昨晚的火堆边,呆愣愣地望着早已没有火星的柴堆灰迹。
她钻出帐篷时,遇上他呆板转动的双眸,生锈的机器一般,眼底染上了青灰。
二人目光对上。
薛荔转头移开。
没有和解的意思。
“景新……”向亦言指着董景新的腚欲言又止。
“怎么?”
董景新扯过裤子扭着身体看,突然间就大叫一声。
“靠!”
听见这动静,男男女女一齐回头,目光里都是探究。
“闭眼!闭眼!你们女的都闭眼!”
董景新动静越来越大,更有好事的追着他屁股看。
“咋了!”
“靠!”
“董少,你今年本命年啊!”
“你懂什么!这是LV新年限定款!”
何炎小声打趣儿:“可现在都十月了……”
细雨过后,沙砾地被洗了一遍,睡在帐篷外的男生难免衣服粘上露水雨水,董景新就是倒霉的那一个。
他昨晚睡在帐篷旁边的小洼地,入睡前还以为自己挑了个“符合人体工学曲线”的好地方,可哪知打脸来得那么快。
念初见他尴尬,便岔开话去,提议今晚得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
“饿吗。”万栖川眼神落在空处,不知在问谁。
空气中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两秒,总是爱提供情绪价值的俞媛和爱逗趣儿的何炎接连接过话茬。
“饿~”
“是有点儿。”
“还有啥吃的吗?”
向亦言:“没有了,只有些没吃完的薯片和曲奇,还是开了封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们目前的存粮。
向亦言有点洁癖,昨晚热闹的“露营”过后,大家都说好第二天再整理,但她忍不住,还是自己将库存清点了一番才睡。
她把剩下的零食拿出来,一共三个半包的薯片,两盒饼干,四块糕点,还有小半罐坚果。
大家分了分,这点儿量根本垫不了肚子,只能说浅尝了下味道。
董景新哪里受过这样的罪,他几块饼干下肚,依旧是饥肠辘辘。
他将包装纸捏得直响,随手往旁边一甩,径直往摄制组那边去了。
“不录了不录了!这他妈是要把我饿死吧?你们导演组每天吃啥啊?光喝露水吗?”
“哎哎董哥,算了算了……”
“这还有直播镜头呢,别上头……”
何炎和高书径上来劝,可董景新说什么也不肯再录下去了。
“这样吧,”念初亭亭立于一旁,静默着将董景新吃不饱饭发脾气的行为全收于眼底,终于以一个领导者的姿态介入,“我去抓鱼。”
“不可。”
万栖川将烟掐灭,吐出最后一个烟圈,凌厉的五官从青白的烟雾中凸显出来。
他走到镜头范围内,缠绕的青烟围着他慢慢消散,待众人将目光聚在他身上,待薛荔也忍不住将目光投过来,他才慢慢解释。
“现在是十月,虽然已经是汛期末,但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别把昨天的侥幸当常态。”
薛荔听完这话皱了眉,什么叫“侥幸”?担心念初下水不安全就直说,非要贬低别人的水平。
她看向念初,只见对方神色如常,好像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薛荔疑惑了,是自己敏感了吗?所以才老是和万栖川有矛盾?
这时向亦言的话证明了不舒服的不止她一个,她说:“哎、别这样放下碗就骂娘啊?我就问你,昨天的鱼香不香吧!”
向亦言这话一出,另几个想为念初鸣不平的人这才一起笑了。
万栖川也不恼,只是自己径直安排:“吃的要弄,住的地方也要换。”
他指了指已经被雨浇了一遍的地,和昨晚男生铺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