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请安
思想挣扎到半夜,辰芸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辰芸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夫人,该起了。要去给老夫人和正夫人敬茶。”
辰芸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红帐看了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儿。深吸一口气,坐起身。
“知道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她不认识的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低头垂目。辰芸接过帕子擦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她精神了些。
“怎么是凉的?”
“孙夫人交代了,辰夫人这等身份,往后在府上只配跟婢女一个待遇,不配用热水。”
辰芸深知辰雪落的过去,早有预感自己今后在裴家的地位和待遇,也懒得争,迅速洗了把脸,自己穿好衣裳,准备去见裴邢母亲。
推开门时,晨光扑面而来。辰芸跨过门槛,踩着满地昨夜未干的雨痕,往正厅走去。
身后,念鱼从隔壁厢房出来,衣衫齐整脖子上一块红痕。她看见辰芸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念鱼问。
辰芸淡淡道:“一夜无梦,睡得香甜。”
念鱼轻笑,道:“听见那等动静也睡得着,不愧是小姐。不对,往后得叫你辰夫人。”
“嗯。”
辰芸素来不喜与人争执,无论在学校还是职场,退一步避远些,也算一种自保。
拐过垂花门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裴邢从书房方向走来,身上换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发冠整齐,倒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只是眼下有些青,显然昨夜没睡好。
或者说,睡得太好,好过了头。
他看见辰芸,脚步顿了一下,眉头随即拧起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月白衫裙上。
那是辰芸自己从箱笼底翻出来的,辰雪落陪嫁的衣裳里最素净的一件。
“穿成这样,是存心给我裴邢丢人?”裴邢开口,语气里的嫌恶毫不遮掩。
辰芸停下脚步,欠了欠身:“见过大人。”
“我问你话呢。”
“回大人,箱笼里只有这一件能穿。旁的都太艳了,去见母亲不合适。”
裴邢冷哼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念鱼身上。念鱼今日穿了件水绿的褙子,鬓边簪了朵新摘的栀子,白瓣绿叶,衬得整个人鲜嫩欲滴。裴邢的眼神软下来,嘴角甚至勾了勾。
“你跟着她做什么?”这话是对念鱼说的,语气里带着笑,“为人龌龊、不知廉耻,小心把你也带坏。”
念鱼低头,抿着嘴笑:“奴婢是夫人的陪嫁,自然跟着夫人。”
“陪嫁?”裴邢嗤笑一声,“陪嫁到了我裴家,就是裴家的人。往后少往她跟前凑,来我院里伺候。”
念鱼飞快地抬眼看了辰芸一眼,眼神里分明是得意,嘴上却道:“这……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裴邢像听了什么笑话,终于正眼看向辰芸,“我为家主,她嫁进我裴家,就得守我定下的规矩。”
辰芸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辰雪落的记忆里,裴邢确实答应保全辰家,也确实做到了。他丢下洞房中的新妇,跟陪嫁丫鬟睡了一夜,换做旁人是不合规矩。但若是辰雪落,他如此做,情有可原。
“大人教训得是。”辰芸点头,“往后我会注意。”
裴邢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慌,心下纳闷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个给他暗中下药,逼他要了她初夜的辰雪落怎么变得畏畏缩缩。
他盯着辰芸看了两息,想找点什么由头再刺她两句,但辰芸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平静得让他窝火。
最后他只甩了甩袖子:“去吧。母亲等着呢。我就不去了,反正也没洞房,算不得正式夫妻。”
说完,揽着念鱼的腰往反方向走了。念鱼回头看了辰芸一眼,嘴角翘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辰芸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正厅到了。
裴母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穿着沉香色的褙子,抹额正中一颗拇指大的翡翠,通体碧绿,一看就价值不菲。手里捻着串佛珠,眼睛半阖,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
下首右侧坐着孙粼箐,裴邢正妻。她今日穿了件品红绣花褙子,妆容精致,唇色鲜艳。手里端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辰芸走进去,在堂中站定,从旁边丫鬟手里接过茶盏,跪下去,将茶举过头顶。
“儿媳辰氏,给母亲敬茶。”
裴母视若无睹,佛珠捻了一圈又一圈。
辰芸举着茶盏,手臂纹丝不动。膝盖压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辰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