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突然的一巴掌
这阵子,两人对彼此的印象,都悄悄改了点。
最早,她们靠别人嘴里的话认识对方。
江挽生听说沈念初是安静的学霸,沈念初听说江挽生是高傲的校花。
第一次接触,却是一巴掌,满是火药。
可处着处着,偏见淡了。
江挽生发现沈念初其实人不错,安安静静学习,从不打扰谁,偶尔发呆,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
沈念初也发现,江挽生高傲归高傲,性子直,做事利落,不仗势欺人,也不盛气凌人。
两人谁都没说破,可那点嫌隙,不知不觉就淡了。
嫌隙淡了,较量却起来了,这不是恨,是棋逢对手的不服。
下午最后一节,班主任张老师站上讲台:“下周开始第一次模拟考。离高考近了,都上点心。”
班里一阵哀嚎,也有人面不改色。
哀嚎的嚷着没复习完,面不改色的,多半胸有成竹。
江挽生和沈念初都属于后者,可两人谁也不看谁,各自把书翻得哗哗响,像在说:这次我赢定。
旁边同学看得直乐,这俩校花,较劲都较得无声无息。
江挽生和沈念初同时抬了下眼,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挪开。
以往大小考试,前两名都在她们俩之间转。
不是江挽生第一,就是沈念初第一。
这次也一样,谁都不服谁。
这种较量,旁人看不出,她们自己清楚,不是争强好胜,是都不肯先认输。
接下来那几天,两人话更少,书却翻得更狠。
那种无形的竞争压力,反倒让两人都充实,浑身是劲。
沈念初来得最早,笔记本上写满批注。
江挽生除了作业还自己找压轴题做,家里请的辅导老师都夸她路子野。
沈念初则不声不响,把错题本翻烂了。
她有个习惯,每道错题旁边写三行反思,错在哪、卡在哪、下次怎么避。
江挽生某回借过她的本子,翻完心里嘀咕,这人较真得有点可怕。
可怕,却让她更不想输。
模拟考那天,铃一响,整层楼只剩笔尖声。
江挽生写得飞快,却每题都验算一遍。
沈念初则慢而稳,遇到卡壳,闭眼三秒,再睁眼继续。
两人隔了几排,谁也没看谁,笔尖却都像上了发条。
这场考,她们考的不是分数,是对方。
整层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挽生写完最后一题,第一次在考场上走神,想的竟是:她会不会比我高一分。
最后一场交卷,两人同时放下笔,又对看了一眼,各自移开。
那一眼,比试卷上任何一题都懂。
都知道对方尽了全力,也都知道自己没留手,胜负交给分数。
走出考场,夕阳把走廊染红。
谁都没提考得怎样,可脚步都比平时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隔了三五步。
沈念初余光里全是对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服,比考前还烈。
江挽生也听见身后的脚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特意压着,等那个人跟上来。
谁都没喊谁,可那点默契,连她们自己都没察觉。
成绩出来那天,张老师站讲台上报:“这次前两名都在咱们班,就差一分……”
江挽生和沈念初都攥了下拳头。
这一分,悬在头顶。
江挽生指尖发白,沈念初呼吸屏了半拍。
她们不在乎别人,只在乎彼此这名次。
这种较劲,旁人看不懂,她们自己乐在其中。
张老师故意卖关子,念得慢悠悠,两人却觉得,那几秒比一节课还长。
“第一名,江挽生,694。第二名,沈念初,693。”
江挽生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平了。
沈念初眉心皱了半秒,松开,下次赢回来就是。
江挽生面上不动声色,指节却松了。
她余光扫了一眼沈念初,心里那点赢的快意,淡得几乎抓不住。
赢她一分,又怎样。
这人就在隔壁,安安静静,连输都不带情绪。
江挽生忽然觉得,自己这第一,赢得有点空,可嘴上,她绝不会认。
旁边有人起哄让她请客,她都懒得理会,指尖在桌下无意识敲了两下,像在跟谁较着劲。
沈念初脸上平静无波。
两人谁都没看谁,可嘴角那点弧度,骗不了人。
一个赢了,不大声;一个输了,不恼。
这份体面,是顶尖高手才有的。
前排有人小声说,这俩又包揽前二,咱班脸上有光。
后头有人接,你猜下次谁第一。
两人听着,谁都没回头,可笔尖都顿了一下。
全班鼓掌。
张老师念到李佳琪时,那女生脸就白了。
她戴了副厚厚的近视眼镜,平日里最不起眼,埋头苦学,成绩却总卡在中等,怎么努都进不了前列。
她觉得不公,凭什么她们生得好看,成绩还好,自己拼死拼活,却只是陪衬。
这念头一转,眼神就黏在两人背影上,黏得发涩。
她把眼镜往下压了压,谁也没看,可谁也没逃过她的眼。
李佳琪家条件一般,父母靠摆摊供她读书,她拼了命学,就为争一口气。
可她再拼,也赶不上那两个人生来就站在光里的人。
她不是没努力,是努力到尽头,还是只能仰头看。
这点不甘,像根刺,天天扎着,她告诉自己不恨,可眼睛骗不了人。
张老师念完全部成绩,转头:“念初,卷子你发一下。”
沈念初应了声,起身。
经过江挽生桌边时,江挽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
沈念初脚步顿了半秒,继续往前。
两人这默契,连自己都没察觉。
沈念初是班长,起身去讲台抱了卷子往下发。
全班目光跟着她转。
在经过李佳琪座位时,李佳琪脚往过道一蹭,把桌下的书包踢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