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茉莉
“啊!!”
脚下一滑,苏衍春吓得直接蹲下身,丝毫没有形象可言地抱住了郦蕤秀的小腿。
“秀……秀儿,你还撑得住吧?”她缩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紧紧抱着他的腿。
郦蕤秀素来清润的眸中一片寒意,这气流不正常。
是有人作乱,但又不像是为害命,似乎只是想制造慌乱,宛如嬉弄一般……
至于是何人作祟……他回首看了一眼已经隐入云烟的紫宸仙府。会是他么?
动动指尖翻云覆雨,教训一下得意忘形的晚辈,然后高高在上,傲慢地打量欣赏着他们惊慌的模样。
郦蕤秀屈指,闭目念了一段口诀,“阳和启蛰,万物苏生,起!”
霎那间,密密匝匝的青色紫竹从原本平滑的扇面上拔地而起,绕着他们长成及腰高度的篱笆状,将二人紧紧围在一个安全的区域。
而在这时,那激荡的气流也渐渐平息下来,飞扇也趋于平稳。
苏衍春站起身,扶着紫竹心有余悸地往下看了看,喃喃道,“秀儿你真的好厉害……”
接下来的行程郦蕤秀没有再耽搁,御扇直接降落在了山脚下的桃源镇。
直到两人从紫竹扇上走下来,郦蕤秀才发现身边的人过于安静了,似乎从遇到气流后,她就没有再说话?
苏衍春垂着头往前走着,忽地撞在一堵高大却柔弱的墙上,“唔——”
郦蕤秀捂着心口皱眉。
“啊抱歉抱歉,我没看到你!”苏衍春连忙道歉,“没事吧?”
郦蕤秀放下手,用折扇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难道是方才被吓到了?”
苏衍春闷闷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说完,率先往前走去。
桃源镇坐落于灵山脚下,镇如其名,这里百姓安居乐业,风景秀丽宜人,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此时正逢人间一年一度的乞巧节,镇上的长街高低起伏,曲折蜿蜒着伸向远方,长街两旁几步之遥便挂着各色的彩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摊贩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衍春像个游魂一样,一路漫无目的地不知停在哪个摊前,像其他行人一样,随手拿起了摊位上的什么,摊主便热情地过来招呼。
“娘子眼光真好,这竹簟是小人亲自去灵山脚下砍的阴坡青竹,带回家后又精心开竹起黄、分层劈篾、拉丝……这竹簟柔软亲肤,躺上去凉而不寒,正适合小夫妻夜里用呢!”
那摊主说着,眼神暧昧地刮了两人一眼,懂了他的未尽之意,郦蕤秀白玉似的耳尖忽地泛起红色。
苏衍春却浑然不觉,仍走神地摸着,那摊主口干舌燥一番介绍,见对方这般毫无反应,便怀疑不是诚心买卖来了,伸手从她手中扯走竹簟,
“娘子,咱们这竹簟买回去都是直接躺着睡觉的,您不买的话,就别摸了,也省得别人买去了膈应。”
苏衍春这才回神,见周遭已经有路人看过来,也微红了脸小声道,“抱歉,我们不——”
“那给我包起来罢。”一个含笑的声音插入话题。
“嗳!郎君稍等!”摊主眉开眼笑,拿了一匹干净的布将竹簟装起来递给他们。
郦蕤秀笑着接过。
待两人走出摊子几步,他才又停下脚步温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
苏衍春这才苦着脸道,“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和你们的差距好大……”
同时拜入仙府,秀儿能御扇,还能使出那种平地拔竹的妙法,甚至就连面对危险时的心性都要比她沉着坚定。
郦蕤秀听着她的话,不免失笑地又敲了她一扇子,这下稍用了点力道,痛的她当即皱起眉,消了自暴自弃的心思。
“虽然同时拜入仙府,但是我自小接触道门,在遇到你之前就有根基了,学宫里的众人基本上也都是如此。作为没有基础的普通人,你的进步已经可谓是神速。”
“至于心性,许多人都忘了心性是建立在一定的能力基础上的,有足够的能力抵御风险,人自然就临危不惧,没有能力的时候,恐慌、怯弱、甚至逃避,都是正常的。”
闻言,少女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像是长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火。
“真的?关于你说的我已经进步很快那句!”
郦蕤秀点头,“真的。”
其实他未说出口,若不是他封禁了她体内的虺珠,她会进步的更快。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他当时怀揣着莫名的心思封禁了那颗威力无穷的珠子,固然保护了她一时,但也阻断了她一步登天的路。
他得不到的东西,就此沉寂下去也好。
缘何世上就是会有这样的人,甚么不世出的奇秀,甚么难得的机遇,连小苏这样的人都能遇到,却偏偏落不到他头上呢?
有了这番话的安慰,苏衍春肉眼可见得高兴了起来。
其实她平时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她以前在学校虽说不是尖子生,但至少也是前百分之三十的中上者吧。到这个世界之后,却被这些人360度碾压打击嘲笑,她感觉自己的心态已经有些失衡了。
不过转念一想,秀儿说的也对,况且能进入紫宸仙府的人本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她只是进入了强度更高的赛道而已。
“秀儿,那你能不能再给我表演一下那个?”想通之后,少女情绪转换很快,拽着他的袖子兴致勃勃道。
郦蕤秀:“那个?”
“就是让扇子上长竹子那个!”
郦蕤秀故作恍然大悟,从袖中掏出那柄紫竹扇,“唰”地展开,他口中低声念着甚么,喑哑低沉,像是甚么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倏忽之间,那柄单调的紫竹扇上生出了茂盛鲜嫩的竹叶,间或开了几朵雪白的小花。
苏衍春看得目不转睛,见他将花扇一转,遮在自己的脸前方,扇面轻移,半张俊秀玉面便从扇后现出。
被惊艳得合不拢嘴,苏衍春当街就啪啪地鼓起了掌,直到郦蕤秀含笑收了扇子,她才笑的非常狗腿地凑了过去,
“那个,秀儿大哥,您看能不能教教我这一招?”
郦蕤秀摇头道,“不是我不愿教,是每个人能力有限,以你当下的能力,未必能学得了。”
这话苏衍春就不爱听了,“未必就是有希望啊,试试嘛。或者你教教我咒语,等我水平上来了,我自己再试试呢。”
郦蕤秀从地上捡起一小截枯枝交给她,苏衍春正握着枯枝不解其意时,一双枯长温暖的手覆在了她手背上。
一股清润的灵力自他的掌心传送到她掌心,随后又流入枯枝中,清润而不寒凉,像是春天的微风,带着一股欣欣向荣蓬勃生长的生发之力。
苏衍春感受着这股奇异的力量,紧接着便更是被惊艳得回不过神。
只见两人手中那截干枯的细枝慢慢变得青润饱满,宛如将将从树上折下,一叶嫩芽从枝条上钻出来,随后她好像听到“砰”的一声,小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冲破了生命的桎梏,冒出头来。
一个小小的,洁白的花苞。
灵力继续灌入,苏衍春目不转睛地盯着花苞,生怕错过那个时刻。
仿佛有“啵”地一声震动,又好像只是幻觉,那朵花缓缓绽开,洁白可爱,清香四溢。
“原来是枝茉莉。”郦蕤秀笑道。
“记住了么?这样的感觉,是‘木’的力量,生发之力。”
苏衍春回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力地点头,“记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苏衍春脚步忽地一顿,奇怪道,“不对啊,你刚才教我的时候,好像没有念什么咒语法诀……”
“啊这个嘛,”郦蕤秀一瞬间像是变得很忙,又是眼神四处乱飘,又是试图从袖中抽扇子,
“法诀倒也不是必须的了,只要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