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死遁的第二种姿势
“我都知道。”
宋染惜面上深情款款，内心已是翻江倒海。
贺鸿之一怔，却是怀疑：“你性情变化莫测……莫不是在耍什么把戏？”
变化莫测？还能有你诡计多端？此番渡个情劫连觉都睡不好累死了！
宋染惜一把将其推开，恼道：“梦里，是你先对我情真意切。难道……当中没有一丝真情？那究竟是谁在耍把戏？”
接着，眼泪及时救场，
“是我入戏太深，竟真的……真的爱上了你……”
贺鸿之心神混乱，片刻后，缓缓抬起手，似想为她擦去眼泪：
“惜儿……”
“别碰宋姑娘！”
一声厉喝打断了贺鸿之的动作，路渊手持神木做的辟邪剑，直指贺鸿之。身后还有一同赶来敖怿和青羽婆婆。
贺鸿之周身腾起黑烟，并未将来人放在眼里。
“不要！”
宋染惜抓准时机，千钧一发之际，闪身挡在贺鸿之面前——
胸口直接被辟邪剑刺穿，外加口喷鲜血，虚弱倒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染！”
敖怿和青羽婆婆同时悲愤出声。
路渊眼前一黑，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宋染惜已倒在贺鸿之怀中，贺鸿之愤怒地拔出木剑，掌心氤氲一团黑气，覆在她的伤口。然而，鬼修的治愈之术于凡人而言，只是徒劳无功。
敖怿和青羽婆婆想要上前抢人，却见宋染惜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你们都不要过来！”
敖怿与婆婆脚步一滞，依旧犹豫。
“不要过来……”她吃力地向他们摇着头，“我有话……想单独对他说。”
见状，敖怿与婆婆妥协，神情悲怆，停在不远处。
贺鸿之情绪激动：“你不能死，不管你刚才所言是真是假，你现在都不能死！”
宋染惜惨然一笑：“仇人的女儿要死了，你不痛快么？”
贺鸿之嘴唇紧抿，传送鬼力的手掌，却在微微发抖。
宋染惜咳出两口血，已是气若游丝：“你在梦里说，我烧的饭菜很好吃……你告诉我，那句话……可是真的？”
贺鸿之双目赤红，却是嘴硬：“不及我母亲万一。少说几句吧，还有不足两年，你便会成为我的鬼妻，届时我再告诉你，该如何做我贺家的……”
“噗”，宋染惜喷出一大口鲜血……
敖怿等人欲不管不顾冲来，再次被宋染惜阻止。
“让他带我走吧……”
宋染惜唇角带血，面白如纸：
“我明白，是宋家欠了你，可他们终究是我父母……如今，我都要死了，却一心想着同你在一起，实为不孝……”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若……若我们两家不曾结仇……若梦中才是现实，那该……多好……”
惨兮兮说完最后一句话，宋染惜这具病弱的肉身，终于咽气。
因所护之人失去生机，碧水连珠镯自宋染惜腕间滑落。纵然是仙器，也保不下求死欲旺盛之人……
敖怿等人的心绪，亦随之跌入谷底。
路渊方才如梦初醒，难以置信：“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若当初努力随师父修行，一早破了这阴婚，宋姑娘也不会……不会……”
他望着沾染血迹的手掌，几近崩溃，
“我害死了宋姑娘……是我害死了她……”
贺鸿之抱着宋染惜的尸身，施展引魂术，却发现召不到一丝魂魄，仿佛这具躯壳，原本就是空的……
敖怿等人也无法接受她已死去的事实，想要上前将她夺回。
“都滚开！没听她说让我带她走吗！”
贺鸿之鬼力剧烈波动，黑气四散，随即一挥袖袍，裹挟着宋染惜的尸身，于一阵飞旋的黑雾中，消失不见。
地上，只留下一只空荡荡的手镯……
回到仙界，宋染惜将历劫大成的仙元交与天帝，却被留下密谈。
“这一次，西海龙太子敖怿，亦牵涉其中……”天帝漫不经心开口。
宋染惜连忙行礼：“小仙凡人之身力薄，已竭力与太子殿下划清界限。”
“本座知道。不久前，西海龙母便将搜魂灯归还仙界，现如今，敖怿也重回龙族了。至于你……”
天帝顿了顿，随后将她扶起，
“也算处事周全。早前已是上仙之身，未及嘉奖，不若日后……便协同掌管溯星阁吧。若今后下界历劫，有何需求，与司命他们讲清楚便是。”
呵，还是为了方便利用她代其子女历劫啊。不过，倒是多了一些话语权。
宋染惜向天帝领谢，并未表现出其他情绪，正欲告退，却又被叫住。
“那个……本座记得，你出身平凡，成仙前叫什么名字？”
宋染惜心中冷笑：当牛做马，千帆过尽，归来还是无名小卒……
“小仙名为宋……”
天帝将她打断：“都是上仙了，这凡人的名字，便不要用了。本座封你为——歆玥上仙，可好？”
看似询问，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小仙……多谢赐封。”
离开琼霄殿，宋染惜腾云而起。
茫茫云海间，玉宇千重，万古不移，仿佛这三界的秩序，从来如此，也将永远如此。
闭关数日后，待再次出关，仙界之人对她已是另眼相待，或尊称一句“歆玥上仙”，或寒暄客套几句，不似往日目中无人。宋染惜虽表面逢迎，心中却并无波澜。
自溯星阁借来轮回镜，看到贺鸿之最终放弃复仇，并加入修真界最大鬼修宗门。期间，四处搜寻她的魂魄，想要将她复活，却一无所获。
路渊因失手将她杀死，悔恨不已，从此不再懈怠，潜心修道，不过几年，已是降妖除魔无数、名扬天下的天师。对此，宋染惜并无意外，毕竟是天生道体，又命格特殊，修行起来自然一日千里。
但最令她欣慰的是，敖怿幡然醒悟，回归龙族。只是那贺鸿之，竟走上了敖怿的老路，甚至更加疯狂……
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去溯星阁归还轮回镜时，方才得知西海龙太子不久前曾到访仙界，向天帝与看管搜魂灯的仙君仙卫们赔罪。之后，便来溯星阁闲逛了一圈。
宋染惜霎时心头一紧，不详预感随之涌来，立刻命值守星君清点命书。
“为何少了两册？”
替人渡劫之事，虽说是仙界公开的秘密，却只有少数大仙家族心知肚明，寻常小仙则一无所知。
听到问话，值守星君因失职而惶惶不安，语无伦次：
“歆、歆玥上仙，这缺失的两册……或许是司命星君取了去，星君他时常……时常……还有可能，是昨日的当值的……”
“罢了。”
她不愿为难对方，更不想听其推卸责任。可遗失的两册命书里所记载的，正是她近来下凡渡过的情劫……十有八九，是被敖怿顺走了。
宋染惜有些心烦意乱，却也心存侥幸。龙族与凤族不同，居于下界海域，说不定全然不知上界有她这么号仙人呢？
事已至此，她当即决定先找地方躲躲，避避风头，迅速离开溯星阁。
驾云不久，便见一袭雪白长衫迎面而来，且好巧不巧——正是西海龙太子，敖怿。
宋染惜面不改色，学着平日里那些高冷仙人的模样，目不斜视，不疾不徐地平稳飞行。心里却是火急火燎，巴不得脚下踩着一对风火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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