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这回轮到江屹川装聋了。
他宽大的手掌上粘了泥土和油污,攀住车架,继续往空间狭小的车底钻。
陆今宜眼里非常有活,顺着往上搭把手,当然,只起到一个没什么作用的作用。
看江屹川不说话,陆今宜一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边继续问。
“你也休年假?休几天啊?”
“你什么时候来青海上班的,休年假不回家?”
“不说话装高手?”
“是不爱说话还是不爱和我说话,好歹老同学吧。”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话唠。
江屹川的声音从车底下传来:“闭嘴。”
带着一点戾气,又有一点无奈。
陆今宜觉得稀奇。
这人以前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像一碗晾凉后的凉白开,没有一点温度。
现在有情绪了,像个人了。
她当真就没说话了,蹲得更低,继续给里面打着手电筒。
过了十分钟,江屹川从里面慢慢退出来。
陆今宜往后退了几步站起来,给他让位置。
他从车底挪出来时,身上驼色的外套出处都是灰色的泥印还有黑色的油污,又以后背,肩膀还有袖口居多。
在裤子的膝盖位置结了一层硬邦邦的泥壳,看得陆今宜很想上手敲两下,敲碎壳子后土就会抖下来了。
可这种脏污凌乱的感觉,又让陆今宜觉得,解气。
要不是车还没修好,她估计会去捡几块泥像抹墙灰一样擦在江屹川身上。
江屹川不知道陆今宜已经在脑海里把他折磨了一遍,他抹了一把脸:“差不多了,你退远点,完把你的车开出去试试。”
陆今宜目光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回答他的话。
他挑挑眉,拉开车门启动车辆后轻踩油门。
高原尤其是无人区陷车是常有的事,毕竟不是所有路都有国道高速那么好开。
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江屹川已经应对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偏偏就是这次不行,车依旧陷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下车,打算用planb,那就是挂上拖车绳,借助陆巡把大众拖出来。
这个办法需要陆今宜配合他。
江屹川盯着不远处烟雾缭绕的人:“抽烟那位大姐,过来搭把手。”
话里的揶揄很明显了。
陆今宜抽烟的动作猛地一滞。
大姐两个字刺激了陆今宜的神经。
她手指尖夹着的那支青海湖,发红的火星明明灭灭,差一点就要烫到她的手。
烟灰抖落,陆今宜在把烟塞江屹川嘴里烫死他和灭了烟头先去干活中间选了后者。
她想好了,等眼前的困境解决了她再找江屹川算账。
“我是一个有素质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一连说了几遍提醒自己。
江屹川一只手撑在门框上,眼看着陆今宜碎碎念着走过来。
她抽烟和灭烟的动作都很熟练,一看就抽了好几年。素质倒是真有一点,这种时候就还不忘把碾灭的烟头用纸巾包了,丢到车里的垃圾袋。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江屹川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在所有更加要紧的事面前,他却偏偏嘴比脑子快,先问了这个。
陆今宜抬眼,目光诧异。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江屹川看懂了。
应该是想骂他有病,或者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什么的,但是又忍住了。
很好,起码忍住了。江屹川心想。
他先把陆巡开到地势更高的地方,又和大众保持直线,然后让陆今宜去附近十几米范围内捡一些硬土块碎石头垫在轮胎下方。
拖车钩挂好后,江屹川让陆今宜退远,他自己则上了陆巡,缓慢松动刹车有匀速给油,一点一点把大众往外拖。
“有用!”看到陷住的车往前,陆今宜惊喜地喊。
如果说一开始不抱什么希望,但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成果,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江屹川一旦感觉大众轮胎打滑,就立马停下,继续往轮胎底下垫硬物,就这样慢慢操作,半个小时后,已经被困两个多小时的大众终于被他拖离困境。
天早就黑了,气温在0度往下。
雪花虽然不大,但一点点落下来,连引擎盖上都积了一层。
陆今宜看到江屹川在喝水,走过去:“谢谢了。”
江屹川一身狼狈,像修车厂的小工,他喝水喝了大半瓶,轻轻叹了一声。
陆今宜又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开回国道?虽然没信号,我下了离线地图。”
他摇头:“这片区域草坑冻土太多,你的车刹车油管还有悬挂都有问题,再开就是找死。”
陆今宜心想,她本来就是找死来着。如果江屹川不来,她这会对自己的安排是平静地躺在车后座,直到停止呼吸。
人赴死是需要勇气的。
或者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了一个,再想死,就又下不定决心了。
“那只能在这过夜了。”陆今宜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刚好咱俩有两辆车,你车还有多少油?前半夜睡我车,后半夜睡你车,等天亮再走。”
“这里什么时候天亮?”
“6点会亮吗?现在是晚上8点。”
江屹川喉头滚动,沉默地看着她。
陆今宜也看回去:“呵呵,你是不是想说陆今宜你个蠢货,是个菜鸟还敢来无人区自驾,既不会修车,也不准备好过夜的物资装备。”
“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