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石廊死弈
冰冷的话语顺着白雾飘过来,重重撞在沈韵寒心上。
沈策他们全数伏诛。
短短一句话,几乎压得她呼吸一滞。并肩断后的弟兄,都是沈家旧部遗孤,一路出生入死,方才谷口分别,转眼便阴阳相隔。
心口钝痛翻涌,可她死死攥紧掌心匕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此刻一旦心神大乱,她便会彻底葬送在这里,沈家的冤屈再无昭雪之机。
她没有应声,目光快速扫过脚下交错深浅地砖,又望向石廊另一端那一排泛着冷光的刀刃。
铁面具男人缓步向前踏出两步,金属面具摩擦发出“咯吱”的轻响,身后七八名黑衣杀手紧随其后,牢牢封死整条石廊出口。
“沈姑娘,你很聪明。
闯过弩箭机关,又解决掉我的三支巡哨。可惜,大势已定。”男人的声音隔着面具,沉闷沙哑,“交出通行令牌,把你身上所有证物交出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必受尽机关折磨而死。”
沈韵寒脊背贴住身后潮湿石壁,目光冷静地打量对方阵容。
石廊空间狭窄,对方人多,却也施展不开全部兵力。
可脚下就是踏错即死的地砖机关,只要乱走一步,暗箭、落石随时会从天而降。图纸只标注“踏浅则生”,可浅青色地砖零零散散,并非一条直通向前的直线。
稍有判断失误,便是粉身碎骨。
“你凭什么认定,谷口的人已经全部死绝?”沈韵寒缓缓开口,声音穿过白茫茫雾气,不卑不亢,“隔着这么厚的雾,你亲眼见到他们的尸首了?”
面具人低低冷笑一声。
“谷口厮杀那么久,我手下大批人手围杀,三个护卫,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就算暂时没死,也撑不了多久。
陆峥的大部人马被我们在外围牵制,根本来不及进来支援。此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抬手一挥,身侧两名杀手便试探着踩上地砖,专挑浅色石板落脚,小心翼翼朝沈韵寒这边逼近。
“拿下活口,令牌要完整。”
两名杀手举着短刃,一步一步,沿着浅色石板迂回走来。石廊之中寂静无比,只有鞋底摩擦石面的细微声响。
沈韵寒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不可取。石廊狭小,对方源源不断往上填人,自己体力迟早耗竭。原路向后退,是茫茫迷雾,不知道还会撞上什么未知陷阱。
唯一出路,闯过这片地砖阵,抢占石廊尽头,靠近沈家旧档石室。
她低头再看一眼手中那张简陋手绘地图。
纸上只写“踏浅则生”,可边角处,有一道极淡的划痕。那是被俘杀手无意识留下的痕迹,并非印刷绘制。
沈韵寒心念一动。
难道,不单单只能向前直行?
两名杀手距离她已经不足五丈,刀锋寒光已经清晰可见。
“还在负隅顽抗?束手就擒吧!”其中一名杀手厉声喝道,脚下再落一块浅砖。
就在这一瞬,沈韵寒不再迟疑。
足尖轻点,身形骤然窜出。她没有沿着杀手前进的那条浅色路径,反而是按照地图边角那道划痕,横向斜踏,在深浅地砖之间辗转腾挪。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浅青色石板之上。石块踩下发出沉闷踏实的声响,没有触发任何机括。
面具首领看见她选择的路线,语气骤然一变:“不好!她看懂地砖阵了!拦住她!”
剩下的杀手立刻上前封堵,可他们固守的是直行通路,沈韵寒斜向横切,直接避开正面拦截,如同一道黑影,在石廊地砖之间穿梭。
“放箭!”
数枚淬毒短矢从后方射来。沈韵寒侧身翻滚,箭矢擦着她肩头飞过,钉进身后石壁,毒液滋滋腐蚀岩石。
一块深色地砖被箭矢碎屑磕碰,瞬间触发机关。
头顶石缝轰然响动,数块千斤巨石轰然砸落,正好砸在两名冲上前的杀手身上。
两声短促惨叫,转瞬归于死寂。
巨石尘土飞扬,挡住面具人一方的部分去路。
借这转瞬的混乱,沈韵寒已经冲过大半石廊。可肩头依旧被箭簇边角扫过,割裂一道皮肉,温热鲜血顺着衣袖缓缓往下淌。钻心的痛感传来,她咬着牙关,浑然不顾。
面具首领勃然大怒,大步踏过还未完全落定的烟尘。
“追!不能让她靠近藏书石室!卷宗绝对不能落到她手里!”
剩余杀手绕开落石障碍,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石廊尽头,一道厚重玄铁石门赫然立在眼前。门上雕刻沈家族纹,石门中央凹槽,恰好与青铜通行令牌大小严丝合缝。
沈家旧档石室,就在门后。
沈韵寒快步冲到石门前,伸手摸向怀中,正要取出令牌嵌入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