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重逢
陈清明换了一身夜行衣,打了个呼哨,一道敏捷的黑影窜出来,带着她悄悄地从徐府翻了出去。
傍晚隋家来闹腾那一通,浇灭了全家人为徐姣准备生辰的喜悦。徐家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所有人都知道隋二不能嫁,但时局摆在眼下,想要保住雄关城,就不得不抱紧隋家这条大腿。
最后,还是林姨拍板,一切等过完徐姣生辰再做打算。横竖雄关的兵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隋家真的来抢人,也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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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明伏在一头通体漆黑的活物身上,没有惊动城头站岗的小兵,悄无声息地往城外十里处驰去。
这是已经长成的小豹。
哦,如今应该去掉“小”字了。
刚到徐家时,这豹被偷偷养在徐姣的院子里。徐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闺女连人带豹一共捡了俩活物。
后来大了些,便不能一直呆在徐姣那个小院了。不是陈清明不想留它,主要是长大后的豹实在是……健壮到有些吓人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偷偷吃了多少饭,一个没看住,就长成了一头肌肉贲张而矫健的巨兽。有一次一个脸生的护卫未经通报就闯进了徐姣的小院,刚踏进院门口,便被从天而降的豹一爪按在地上。陈清明要是晚到一步,怕是就要当场开餐了。
那件事让陈清明心里止不住地后怕。徐姣纵容她,她自己也不忍心把这凶悍吓人的豹关进笼子里,见它始终如大一些的小猫似的乖顺,便忘了这是一头能致人于死地的野兽。万一真的伤了徐府的人,那她和豹怕是都没脸再留在这里了。
生气和恐惧叠加,让陈清明把豹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差点把它直接丢出雄关。说来也是神奇,面对生人凶神恶煞的威严野兽,竟能老老实实趴在陈清明耳边听训。仔细看看,甚至还能觉得它脸上怪委屈的。
最后还是徐姣不忍心,劝住了难得发大火的陈清明。不过,自那以后,这豹便只有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才会长时间呆在徐府。只因徐姣院子中央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豹藏身其中,很难被人发现。只要它不自己跳出来,自然就不会吓到不知情的人。
而等树上的叶子落干净,豹便自顾自地翻到城外,随便找个洞穴猫着。总归这山里没有什么敢惹它的活物,它只管在那里纵情撒欢。偶尔回徐府找陈清明撒娇卖乖,也都是黑灯瞎火的时候才来,不用担心吓到旁人。陈清明觉得它也不容易,所以总有一扇窗户是不落锁的,好让它随时翻窗进来。
徐姣见陈清明把这只豹驯得这么好,心里羡慕得紧,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去山里捡一只这么通人性又威风的野兽来撑场面。不过只有陈清明自己知道,哪有什么驯兽大法,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天生就长了通人性的那根筋,生下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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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陈清明伏在豹的身上,靠着它灵敏的嗅觉,不多时就摸到了隋家大营外围。
营地里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成队的兵巡逻经过。陈清明和豹蹲在一棵高大的树上,借着层层叠叠的树叶隐蔽住身形。
今日徐府乱作一团,陈清明想帮忙又无从帮起。到了夜里,徐姣好不容易被人劝了睡下,她便一狠心,带着豹直奔这隋家大营而来。
她倒是要看看,隋家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逼得徐将军束手无策。最好能再找机会看看那个传说中不似人形的隋二,如果真不是个良人,那她就再想想办法。
管他什么办法呢,就算是带着徐姣跑到天涯海角,她也不能眼看着徐姣羊入虎口。
不过,不管是隋常林还是隋礼晔,陈清明都没见过,营地里的帐篷看起来也都差不多。她蹲在树上,暗自苦恼着该如何才能找出隋家父子。
突然,一直蹲在她旁边的豹机敏地支起了前爪,警惕地望向林里的某处。
陈清明感其动向,也不由放轻了呼吸,同豹一起盯着黑漆漆的密林。
什么都没有……不对,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蒙着脸的人。只见那人脚步又轻又快地摸到一棵树下,接着便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起来。
陈清明:……这里这么多树一定要在自己旁边爬吗?
黑衣人爬树爬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有注意到斜上方已经有两双眼睛幽幽地盯上了自己。只见他一阵呼哧带喘,却并不磨叽,不多一会儿,就稳稳地坐在了一处不高不低的树杈上。
豹动了。
那人刚要歇一口气,一道黑影便从天而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两只厚重的利爪悄然却又凶狠地按在了身下的树枝上。
落脚用的树杈并不算粗,此时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那人抬眸,对上了一双绿幽幽的竖瞳。
“豹!”
眼见豹的尖牙已经紧抵着自己喉管,黑衣人赶紧小声地喊了一句。
豹听着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疑惑地把牙齿收回些许,又凑近他的脖子嗅了两下,随即有些兴奋地舔掉了他脸上的黑面巾,头顶上沿着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悄没声儿离开了两年的萧燃。
陈清明见豹没有第一时间把那人咬死,正准备跳下去一探究竟,结果萧燃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脸竟就这么出现在眼前,惊得她脚一滑,差点没站稳摔下去。
月黑风高,深山老林……他怎么会在这儿?
“……六哥。”
萧燃和豹所在的那个树杈已经足够脆弱,再也不能多站一个陈清明了,于是她跳到了另一根高些的杈子上,主动把自己的面巾摘下来,小声跟许久未见的萧燃打招呼。
萧燃搂着过分热情的豹坐起身来,也悄声说:“你俩怎么也在这?!”
陈清明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当下的情境,只继续小声说道:“说来话长。”
他们俩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脖子,在两根晃晃悠悠的树杈上鬼鬼祟祟地你一句我一句,这场面实在是有些不太雅观。幸好天黑无人,不然谁看了都得笑话他们两句。
萧燃正欲再问,身下树杈又是吱呀一声,吓得他赶紧住了嘴。他不敢继续跟豹坐在同一根树杈上,也不想再这么仰着个脖子跟陈清明费劲巴拉地说话,于是就近又往上爬了些,找了根离陈清明近便的树杈坐了下来。
离得近,萧燃的脸就更清晰了些。这两年他倒是没怎么变……陈清明攥紧了手下的树干,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是,当下属实没有叙旧的条件,萧燃也不废话,只悄声跟陈清明说:“隋营夜里的火不灭,门口的兵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三息的空挡,你来找什么?”
两个人都不是爱说废话的性格,陈清明也不跟他绕弯子,照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