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又双翻窗
陇平县最南边的商业区,入夜之后变得冷清萧条。
七点的钟声刚过,整条街上只有一家清真面馆还开着。
里面没有客人。鲜于凌要了一碗牛肉拉面,又加了一份凉拌牛肉,抄起筷子就埋头开吃,连汤带面几口下去,碗底就见了天。
他放下碗,毫不客气地朝老板那边扬了一下手,“老板,再来一碗牛肉面。”
王葵拨着碗里的面,却没多少食欲,索性托着腮看他。
“你受过戒吗?”见他大口吃着肉,她忍不住问道。
鲜于凌正接过第二碗面,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受什么戒?”
“我以为你吃素。”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随意,“天地这么大,什么吃的都能吃一口,才算不辜负。”
王葵“哦”了一声,抓住了重点,“你不是道士。”
又紧跟了一句,“所以也能结婚。”
鲜于凌动作明显一顿,低头回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含糊了些,“……这事另说。”
王葵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有些好奇,刨根问底道,“那像你们这种会算命的,是不是能算到正缘孽缘什么的,然后提前把桃花斩了?”
其实她不确定,鲜于凌到底会不会算命,但这话问出去,一石二鸟,既能探点底,又能撩开另一个话头。
男生终于抬起头,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下嘴,语气不紧不慢的,“斩桃花干嘛?有句话说的好,正缘固然重要,但孽缘实在精彩。”
王葵便顺着他的话说,“那你给我算算呗?”
“算什么?”
“我室友马丽莉能不能平安。”王葵认真道,“我有她生日,但没时辰,能算吗?”
鲜于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讶异,像是没料到她问的是别人,片刻才出声反问,“你担心她?”
王葵扫了一圈面馆,狭小的空间里的确只有他们一桌,老板正坐在前台低头刷手机,一副对客人的交谈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能不担心么……前段时间我刚好看了一些讲血祭的书,全都是些泯灭人性的邪恶路数,动辄就拿人命填。”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而且马丽莉她爸,昨夜突然中风进医院了,我怀疑也是他们家干的。”
鲜于凌听完,却收了惊讶的表情,正色道,“我从不会轻易替人算命,活人的命,沾了因果就不好收场。”
“因果?”
“打个比方,你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说了这些话,我听见了,这也是因果。”
他双手抱胸,淡淡道,“你我现在坐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产生某种后果。若是我现在帮你算了她的命,她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会跟我扯上关系。”
“而那份后果,你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又绕回到你的生活里……”
“要多少卦金?”王葵直接打断他。
话头被截在半空,男生眉梢一挑,“什么?”
“你有规矩怕因果,那我就用卦金把这桩因果买下,这总行了吧?”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将那番关于因果的话听进去了,但处理方法却是,明码标价,拿钱解决。
鲜于凌唇角一扬,似乎想笑,却马上摸了下鼻梁,把那点笑意隐了下去。
他再抬头,没接卦金这茬,偏过头朝面馆外扫了一眼,“这条街上店都关了,就这家开着,你不觉得奇怪?”
他扯开话题,王葵也没追问,只是说,“不奇怪,这家店的的牛羊肉都是郝家直接供的,算是郝家的产业。”
见他面露惊讶,她又解释了一句,“下午刚找人查过郝家的底,明面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证据,局里也没法抓人。”
“可以啊。”鲜于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兴味,“还没转正呢,就有官派头了。”
王葵动作一顿,试图想从他脸上辨认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嘲讽,还是随口一说。
但他表情平平,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不禁拧了下眉,“这跟派头有什么关系?我担心朋友的安全,正好身边有资源可以用,不然我进特殊局干什么?他们不就该提供信息,保护我们的安全么。”
见她有些较真,鲜于凌忙抬起双手,做了个搞怪的投降手势,“开个玩笑,我不是那意思。”
他认怂的很快很彻底,王葵的气没真正起来,也就顺着台阶下来,接着之前的话头说,“但现在不一样,你算是人证。”
男生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我?”
“对啊,你不是血祭的受害者?”
“我做人证……也不是不行,但人家能狡辩啊,我们缺少关键的物证。”
闻言,王葵不由将目光投向窗玻璃上贴着的蓝色剪纸,下巴轻努了一下,“能不能从那些东西入手?”
鲜于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思索片刻,开口道,“算不算得查了才知道,先去马家看看吧。”
“嗯?不去郝家吗?”她疑惑。
“今天什么日子?大婚之夜,郝家那边人肯定多,容易打草惊蛇。况且你室友她爸不是姓马?从娘家那边找线索更稳当。”男生道。
王葵一想在理,当即起身,走到前台拍了拍桌面,“老板,结账。”
……
黑沉沉的夜色笼着镇北的巷子,路灯稀稀落落,隔老远才亮一盏,光也昏黄得发虚。
马家宅子立在几棵杨树后面,院墙很高,青砖灰瓦,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不过,院门虚掩着的,许是白天走得急忘了带上,鲜于凌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安静得出奇,里面的小高楼也是一片漆黑。
王葵低头点开手机照明,没注意到鲜于凌忽然停了下来,于是刚往前走一步,就撞上了他的后背。
一股极淡的草木气息从他的衣服上漫过来,带着某种她说不上来,却隐约觉得熟悉的清冽感。
她一怔,差点一句“你身上好香”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压回了喉咙,开口问道,“怎么了?”
“好强的煞气。”鲜于凌的声音比先前认真了几分。
“什么煞气?”王葵扫过主楼,只觉得冷,裸露的脖颈上起了些鸡皮疙瘩,但这个季节,西北的夜晚本就寒凉。
鲜于凌没有回答,在原地停了两三秒,便迈开步子,绕过正屋的廊檐,径直朝后院走去。
手机的光斑在灰墙上跳动,掠过一排门窗紧闭的耳房和两棵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