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爱你
燕双宜有精神洁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陆雍也十三岁那年正月,一对和燕家有商业往来的夫妇带了他们的孩子来拜年。那孩子不爱说话,但很会到处乱跑。夫妇告辞的时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燕父发动全家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小孩闯进了大小姐的画室。
杂乱的普蓝群青混合柠檬黄污染了燕双宜的画作和画板,水桶打翻,溅了一墙脏水,折断的刀笔掉了满地。大小姐亲自挑的窗帘被喷了大片朱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命案。
夫妇按着小孩一个劲向燕百鸣道歉,燕百鸣却没有接受,而是交给燕双宜自己决定。大小姐目光扫过满室狼藉,目光冷淡地落在熊孩子五颜六色的脸上。
“他身上全是颜料,赶紧去浴室洗干净。”
她态度疏离但还算礼貌地表明了处理态度。陆雍也立即上前,将那孩子带去浴室清洗,全程表现得非常关心体贴,原本被吓傻的熊孩子在洗手间里重新活泼起来。那对夫妇松了口气,迅速表达了歉意后向燕百鸣辞行。
大小姐平静的面具只维持到那三人离开。前脚那一家三口刚踏出燕家,后脚燕双宜脸就垮下来,以野猪下山的气势一头撞进陆雍也怀里。
陆雍也被她撞得后退一步,很快又站稳,伸手安抚地摸摸大小姐的头。
“晚上画室应该就能收拾好,不要伤心。”
燕双宜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传出来:“我不是伤心,是生气。”
生气的大小姐不许别人清理画室,而是叫来装修工人把画室里弄脏的东西全扔了。窗帘、桌椅、画板、颜料……就连被颜料染脏了的墙壁都被重新砌过一遍。
这是燕双宜脾气发作最严重的一次,以至于那一年春节燕家几乎被“轰隆隆”的装修声淹没。从那时开始,燕家上下都知道大小姐的精神洁癖,画室从此上锁,没有大小姐的允许连燕百鸣都进不去。
方瀚文如果知道燕双宜有异食癖,没道理不知道她的精神洁癖。那他就该明白,就算他把那柄伞还给燕双宜,燕双宜大概率也不会再用。不如他买另一件新的礼物送给大小姐,这样燕双宜至少每次看到礼物时都会想起他。
*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明明我们不认识,为什么你不惜撒谎也要误导我,让我觉得你和她关系很好。”
陆雍也轻笑:“结果你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要和燕家联姻,才对大小姐起了心思。但你没必要对我说谎,因为她总会告诉我真相。”
以燕双宜的个性,她不可能接受交换利益的包办婚姻,更不会喜欢上方瀚文这种类型。燕百鸣更是对整个方家都深恶痛绝,绝不可能答应,陆雍也对此很放心。
但还有一个问题,方瀚文为什么会知道燕双宜的行踪,次次与她偶遇?连在大小姐手机上装定位的陆雍也都会被燕双宜甩掉,方瀚文是怎么做到的?
或许该给大小姐再加两个保镖了。陆雍也想。
方瀚文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陆雍也不想再跟这个满嘴谎话的人浪费时间,转身正要离开。方瀚文的声音却从后面阴魂不散地追上来。
“不错,我确实对燕双宜起了心思,那是因为我爱她。”
陆雍也蓦然回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她。”方瀚文挑衅似的又重复一遍,“我爱燕双宜,不管是谁问我我都敢这么回答。你呢?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吧,你敢在大家面前这么说吗?”
陆雍也首先感到的是愤怒。方瀚文刚认识燕双宜才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竟敢在他面前这么大放厥词!
他爱燕双宜?这么轻松随便就说出来的表白,燕双宜怎么可能会相信?
随后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一瞬间几乎将陆雍也淹没。
“……你想说什么?”
陆雍也嗓子干涩,几乎吐露不出完整的话语:“你知道什么?”
方瀚文欣赏着陆雍也的动摇:“你也喜欢燕双宜,对吧?”
他语气轻慢,带着一种了然的残忍:“但你甚至不敢告诉燕双宜,也不能告诉她。所有爱慕她的人都可以争抢大小姐身边的那个位置,只有你不能。”
他附到陆雍也耳边,声音快意。
“因为,你不配。”
*
燕家父子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燕百鸣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一旁秦姨送上醒酒汤,把西服外套收起来叠好挂在肘间。
陆雍也站在沙发后,自始至终很沉默。
“双宜呢?”燕百鸣松了松领结。
“大小姐和朋友没玩很晚,八点就到家了。”秦姨停顿一下,“她好像很累,回来没一会儿就去睡觉了。”
“终于知道要调整生物钟了,还算有点长进。”
燕百鸣喝了几口醒酒汤,转眼看见陆雍也木桩似的杵一边,目光游离像在走神。
“累了?”燕百鸣挥挥手撵人,“累了就赶紧去睡觉。”
陆雍也转身正要离开,忽然站住脚。
“怎么了?”燕父察觉到陆雍也的欲言又止。
陆雍也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了。
“没什么。晚安。”
燕百鸣卧室在三楼,而陆雍也和燕双宜卧室都在二楼。陆雍也从电梯里出来,正要打开房门进屋,忽然停住动作,又倒回去了几步。
卧房对面书房门缝,隐隐透出了一丝橙黄色的灯光。
陆雍也敲了敲书房门,没有回音。他握住把手推开门,只见换了睡裙的燕双宜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书房沙发上。少女长长的头发从沙发上垂落,几乎拖到了地上的垃圾桶里。
有那么一瞬间,陆雍也心脏停了一下。他几乎是扑跪了过去,伸手把燕双宜黏在额头上的头发别到一边,才发现燕双宜只是睡着了。
被他动作惊醒的燕双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是陆雍也,又放心地合上眼睛。
“醒醒,怎么在这里睡?”陆雍也拍了拍燕双宜,“回房间再睡。”
燕双宜声音含混:“有点恶心,我不想吐自己床上。”
“……你又用手碰了?有没有咽下去?”
“没有碰,只是贺怀宁买到耳钉后给我看了一下。”燕双宜声音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