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邢风拄着树枝拐杖,装作不经意地往里长那一凑,问道:“这位兄台,瞧着便不像当地人,从前是做什么的?”
里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开口道:“我就是这的土著。”
里长难得开口,他并非哑巴,只不过声有些沙哑,许是不愿说话。
邢风还挂着脸,一脸不信。
那果童一下就来劲了,仿佛是被刺猬刺了一番,暴躁道:“管好你家的药罐子,咳成这样还有力气说阴阳话。不就是瞧着我们寨的里长孤僻不爱讲话?欺负人有意思吗?”
木迟连忙把自家老弟护在身后,辩解道:“好姐姐,阿弟他说话耿直了些,并无他意哇。”
邢风尴尬的点头:“是。”
果童看他们态度诚恳,火候这才降了半分:“里长当初为了保护我们清风镇,舍生取义,只身赴了火场,呛了口鼻,声音这才不如从前清亮,并非什么外地人。”
“满打满算,你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外地人,说话放尊重点。”
邢风一噎,不得不退让道:“我以后会注意。”
邢风遭殃了。就因说错了一句话,便要多干一份活。原本只用把西边的梨全部套完就行的,现在东边的也要一起套。
果童一走,两人就开始干活了。
梨园很大,梨树又茂密得看不清人影,一不留神就得走散了。
邢风从纸包里抽出一张油纸,手法娴熟地把梨一套,捏住四个角,把梨包裹得严丝合缝。
木迟把肩上的梨筐往地上一撂,就被邢风引了目光去,视线落在那一张不厚不薄的纸上。像牛皮纸,又不如牛皮纸厚。
邢风注意到目光,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在现实世界没见过吗?”
木迟有些惭愧道:“我是城市人,不常见农物。”
邢风:“这是桐油浸过的薄纸袋,古时传下来的法子,能防水防虫。”
木迟:“你怎么什么都会?”
木迟记得在剧本里,邢风从小就是宦官世家,除非办案或同皇子涉猎,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碰过这种家伙什儿。
邢风不做回答,他边套袋边观察着左右,叮嘱道:“先不说这些旁的事,你有眼也看见了,这寨子的人对我们处处设防,先不要亮商行的底牌。”
北禹十三行走陆货的商人姐弟,这是她们现编的底牌身份,准备唬一下寨子的人。但若是直接说,目的性难免过于明显。
怪不得进寨时她脱口而出要介绍他们身份被邢风打断了。
木迟郑重地点头:“原是如此,我知道了。”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远处的梨树枝叶猛地晃了一下,枝叶翻动,枝头麻雀扑棱一下飞快地窜开了。木迟用当了多年导演的下令口吻说道:“有人来了,进入状态!”
邢风得令,立刻专注于眼前的枝叶,双手捻住纸张的两端,做出要包梨的动作。
木迟单手扛起跟自己一般重的梨筐,惯性作祟,她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后,梨筐重重地打到无辜的邢风身上。
木迟眼睛一闭:“邢风,闪开!”
“砰。”的一声。
“木迟!”邢风的脸难看的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邢风深受重击,他后退两步,试图接住呜啦啦全部滚下去的梨果,但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那些果已经噼里啪啦跟蹦豆子似的簌簌坠地了。
邢风左捞右捞,无奈这些果子太滑,都从他手臂上滑走了。
好不容易两只手都各捉住一个,猛一看这女人又要扑过来,邢风哪里还管得住这些调皮的果子,他把手里的果子甩掉,伸手一挡,不,没挡成,变成抱了。
邢风万念俱灰,孤注一掷地想抓住旁边的梨树做支撑,奈何还差那么些距离,只好任由倒地,被迫四仰八叉的被扑到地上。
木迟整个人砸下来,邢风绝望的偏开头,慌乱间,她的脸擦过他的下颌,唇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脸颊上。
两人就这么僵在树下,脸贴脸,他一只手还扶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撑着草皮。梨树落了几片叶子,落在他们头顶,所幸没有梨砸下来,不然脑袋非得开花不可。
“唔!”
木迟吃痛,捂着下巴苦不堪言。
邢风呆滞住了,双目看天。
抱着果篮的少女终于走近,褐眸往地上一看,瞳孔震颤。
木迟扶着腰狼狈的起身,高声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紧接着,木迟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一张实在明艳的脸在太阳裂隙照射下熠熠生辉,少女眼尾微微下垂,五官大气明媚,漂亮得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
这服化道也颇具讲究,淡色碎花短襦,蓝色麻布围腰,干干净净。
木迟顿感不妙,这不就是她在剧本里描述女主的样子吗,天杀的,这就是原剧女主。
梨小时。
少女已经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绝艳的背影。
木迟磕磕巴巴道:“邢邢邢风,她好像就是那个果园少女,她夫君就是裴承景啊。”
霎时间,刚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肌肤相亲全部抛诸脑后,邢风肃声道:“追。”
两人准备就绪开追,木迟迅速从兜里掏出两只对讲机,分给了邢风一只,嘱托道:“给你一个,偷着点使用,别被发现!分头行动!”
话音刚落,木迟拔腿已经衣袂纷飞地朝着梨小时的方向跑了。
邢风看着手里烫手的妖器:“怎么使用?!”
“扭一下!”
树林里传来空荡的声音,再然后,声音消失了。
树林里当真不是开玩笑的,没了销路的清风寨,就跟迷宫似的,人前脚进去,后脚就找不到了。
梨树长时间没人打理,枝桠低垂,果子压着叶子,前后左右都是厚厚的梨叶,分不清方向。木迟往东跑,邢风往西追,两条人影在树影里奔腾穿梭,很快就隐没进梨叶里了。
邢风照木迟说的双手扭动对讲机,对讲机坚如铜铁纹丝不动,他又摇了摇,还是不动。邢风放弃了支配这个妖器的想法,暂时先把它收进衣襟里。
木迟边跑边掰开拦在前面的树枝,这些树叶划在脸上,手上,生疼的。
她看到前面有人影,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抓到你啦!”
邢风被她扯住手腕,挣脱不得,气恼道:“看看我是谁,放开本官!”
木迟一看他的脸,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官大人,一脸失落的放开:“哦。”
邢风就见那个头发凌乱,沾满了树叶的木迟又头也不回的扎进了林子里。
眼下,果园庞大,一叶障目,人在其中,无法辨明方向,盲目扎进去找,事倍功半。
邢风拿出对讲机再度研究起来。
他左按,右按,最后扭了扭上头的旋钮,沙沙一阵噪音,果然通了。
对讲机里传来赵明哲焦急的说:“导演,怎么了,你们怎么样了?”
“我是邢风。”
“官大人,怎么是你?”赵明哲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导演呢?”
“走散了。”邢风捏着对讲机,“果园太大,看不见方向。你们现在用玄鸟给她指个方向。”
赵明哲:“行,收到,我去联系导演。”
对讲机里一阵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