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天早上,泉奈走进AP化学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白发女生。
她愣了两秒。
千手扉间已经换上了合身的木叶高中的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外面套着藏青色的针织开衫,桌面上摊着那本从操场看到教室的厚书。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她银白色的短发照得几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尊还没学会人类表情的精致手办。
泉奈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课表——AP化学,Mr.山城,教室204。没错,没走错。千手扉间和自己一个班。
这算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对,她为什么要得月?她只是想拉人进啦啦队而已,她在心里纠正自己。
泉奈走到扉间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地放下书包,侧过头露出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
“早啊,扉间姐。”
扉间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早。”
然后又低头看书了。
泉奈的微笑维持着,但内心已经开始做笔记。这个人的社交响应机制非常精简,属于高智商低社交需求型,通常这种类型的人对无效社交有天然的排斥反应。直接上去套近乎只会适得其反,最佳策略是展示自身智力价值,让她把你归类为“值得交流的对象”而非“需要应付的普通人”。
于是泉奈没有继续搭话,而是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啦啦队的预算表格和下季度规划。她开始修改其中的两个数字,用的是红色水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注意到扉间的目光飘过来了,在她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泉奈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Mr.山城是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极快,粉笔在黑板上飞出一片白雾。他在讲配位化合物的晶体场理论,泉奈听得很认真,手底下的笔记一行接一行,但她余光始终能捕捉到扉间的存在——她翻书页的动作很轻,坐姿纹丝不动,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平稳,答案当然全是正确的。
大概在上课二十分钟后,泉奈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幼稚的事。
她从笔记本边缘撕下一小条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趁Mr.山城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轻轻放到了扉间的桌角。
纸条上写着:你之前那个交叉偶联实验,用的是钯催还是镍催?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然后她收回手,假装认真听课,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速了两拍。这种感觉很荒谬,她宇智波泉奈,啦啦队经理,赞助谈判桌上从没输过的人物,给一个女生传纸条居然会紧张?
扉间低头看了一眼纸条,面无表情地拿起笔。
泉奈用余光盯着她的动作。
扉间在纸条上画了几笔,然后精确地折叠好,在Mr.山城转过身面对学生的瞬间——这个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准——手腕一抖,纸条越过过道,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泉奈摊开的笔记本正中央。
泉奈低头看那张纸条。
她画了一个笑脸。
不是那种敷衍的emoji式笑脸,而是一个手工绘制的、带有微量细节的笑脸。
两个眼睛是标准的圆圈,嘴巴是一道上扬的弧线,最绝的是嘴角旁边还画了两道极细的线条——括号——这个笑脸看起来像是一个平时不笑的人在实验报告边缘随手画的自画像。
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都有。但镍催的TON更高。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字体偏小,横平竖直,每个字母都像是从实验室标签上抠下来的。
泉奈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咬住下唇,以防自己真的笑出声来。
她从笔记本边缘又撕下一张纸条,写上:因为啦啦队需要懂化学的聪明人。考虑加入吗?
趁Mr.山城再次转身的间隙,扉间收到了这张纸条。她看了两秒,然后在背面写了一个单词。
纸条再次飞回来。
上面只有一个字——No。
泉奈看到这个回答,没觉得受挫,反而更想笑了。
她在纸条上加了一句:那至少先来看一次排练?
扉间没有再回复,但纸条也没有被丢进垃圾桶。泉奈注意到她把它夹进了那本厚书的某一页。
这个细节比任何回复都让泉奈满意。
下课后,泉奈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追上扉间。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身高的差距让泉奈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扉间的侧脸——这种视角对她来说倒是挺新鲜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从教会学校转过来?”泉奈问,
“据我所知圣玛丽的教学质量不比木叶差。”
扉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决定该透露多少信息。
最终她说:
“他们不让我做想做的实验。”
“什么实验?”
“跟间充质干细胞分化相关的实验。神父说这是‘僭越上帝的领域’。我又问他那什么时候可以僭越,他没回答我。”
泉奈听完这段回答,站在原地消化了三秒,然后被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扉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困惑,似乎在分析这个笑容的含义。
“你笑什么?”
“扉间姐,”泉奈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扉间微微歪了一下头,像一只正在观察新物种的猫。然后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柱间正大步朝她们走来,身后跟着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斑。柱间穿着他的校队外套,胸口印着大大的“Madara”字样,看到妹妹和小姨子站在一起,脸上的笑容瞬间加倍。
“你们已经认识啦!太好——”柱间话说到一半,被斑轻轻拉住了衣袖。
斑的目光在泉奈和扉间之间缓缓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自己妹妹脸上,沉默了两秒。
泉奈被她姐看得后脊发凉,她太了解这个眼神了,这是斑在进行某种警告。
“姐,”泉奈抢先开口,笑得人畜无害,“扉间姐和我选了同一门AP化学,好巧。”
斑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扉间。
扉间坦然地回视,表情没有一丝涟漪。
柱间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气氛,伸出长臂一手搂住斑的肩膀,一手拍了拍泉奈的头:
“中午一起吃饭!食堂今天是披萨日!”
“我不吃披萨。”斑说。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带了三明治,我妈做的。”柱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锡纸包好的三明治,邀功似的举到她面前。
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三明治,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到几乎不可见,但柱间显然捕捉到了,因为他笑得更灿烂了。
泉奈看着这一幕,内心感叹:这就是恋爱中的傻瓜吗?一个给人带三明治,一个被人带三明治就觉得开心,两个人都很蠢,但又蠢得很让人羡慕。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扉间,却发现扉间也在看着柱间和斑,表情依然是那副数据分析中的样子。
“他们在进行一种典型的资源互换行为,”扉间用只有泉奈能听到的音量说,“食物提供与情感认可之间的交换。社会心理学中对配偶选择的互惠理论有详细论述。”
泉奈差点被口水呛到。
“扉间姐,”她压低声音,努力忍住笑意,“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需要用理论去分析?”
扉间低头看了她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近似好奇的光:“比如?”
“比如——”泉奈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
柱间在前面喊她们跟上,斑已经默默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表情淡然得好像嘴里嚼的是空气而不是火腿芝士全麦面包。
四个人穿过走廊,两前两后。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扉间的白色短发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泉奈走在她旁边,第一次在这个距离注意到扉间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不像香水,更像是某种干净的化学试剂,没什么气味,但也没有攻击性。
泉奈低头笑了一下。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笑脸,想起扉间把它夹进书里的动作,想起那个精准到没朋友的抛物线投掷。
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许吧。
但这轮月亮看起来不太容易摘。
当天下午,泉奈在啦啦队训练开始前十分钟就到了体育馆。
她需要整理新一季的赞助商名单,核对服装订单,还要和教练确认下周篮球赛的助威流程。
作为啦啦队经理,她手里掌握着这支队伍的财政大权和排期大权,虽然不上场跳舞,但整支队伍离了她基本转不动。
队员们陆续到齐,开始在场地中央热身。
斑站在最前面领操,高马尾随着动作甩动,表情冷得像是被逼来还债的。但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伸展都标准得能印在教科书上,这是宇智波家的基因——做什么都精准,连翻个白眼都带坐标。
泉奈坐在看台第一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一边核对订单一边在脑内盘算。啦啦队目前有十六个人,替补只有三个,一旦进入赛季高峰期人手绝对不够。她还是想把千手扉间拉进来,那个身材比例和核心力量,不跳舞简直是资源浪费。
问题是那个人的社交温度,大概相当于液氮。
泉奈正在出神,体育馆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白色短发的脑袋探了进来,红瞳快速扫了一圈场馆内部,然后整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千手扉间径直走到看台第三排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东西,全程没有和任何人进行眼神接触。
泉奈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第三排,在扉间旁边的空位坐下。扉间没有抬头,但她写字的笔尖顿了顿,显然知道有人靠近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泉奈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笑意。
扉间写完当前这个句子才停笔,抬头看她:“我没说。我的原话是‘不去’。但你说的是‘至少先来看一次排练’,这是一个有时间弹性的邀请。我选择今天来。”
泉奈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做逻辑拆解,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正常人说“不”就是“不”,但扉间的“不”后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