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暗恋

临近晚上，参加婚宴的宾客纷至，如意厅内人声寒暄，十分热闹。

钟表的滴答声湮没在喧嚣里，当指针划过七点，大厅灯光骤然熄灭，众人视野变暗，转瞬，一束聚光灯自穹顶落下，投向门口，稳稳落在一袭白色拖尾婚纱上，纱面碎钻流光，于晶站在光里，耀眼动人。

她圈住父亲的臂膀一步步走向新郎，在主持人带领和所有人的注视下，缔结婚约，宣读誓词，台下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江颜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音越来越大，莫珲红着脸轻轻撩起头纱，虔诚的捧起于晶脸，头纱垂落笼罩，落下轻轻一吻。

台下爆发雷霆般掌声，江颜也笑着鼓掌，可就在掌心未完全落下，眼前突然发黑，心口像是被大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她的手猛地抓住桌沿，指节瞬间泛白。

似乎是坐下休息，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眩晕感开始慢慢往上翻涌，身后源源不断渗出冷汗。

一阵电流声在耳边流窜，四四方方的天然屏障好像破土而出独独将她笼罩，恍惚间只能看到舞台上人的嘴唇翕合，而声音被阻挡在外。

她应该是低血糖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在化妆的时候匆匆的吃了几个小面包。

眩晕感越来越重，她低着头强压着不适，却难掩虚弱，手忙脚乱试图拆开自己面前的喜糖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松松垮垮一解就开的结，现在却越解越乱，怎么也打不开。

恶心和烦躁一起涌上心头，突然桌上传来重物落下的声响，眼前出现了一只玻璃杯，水波在杯里轻轻的荡漾，握着它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不知道是缺少糖分供能太久，她的脑子似乎不转了，只是呆呆的盯着那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手心一暖，玻璃杯被塞进她的手里，顺着那双大手抬头，眼里有片刻茫然，一头撞进紧张的眼眸，隐约泛着重影：“不舒服？”

水杯的暖意渐渐爬满了全身，还没来的及开口，一阵眩晕再次席卷直冲脑门，她急忙喝了一口。

温水入喉，她先是一愣，又浅尝了半口，甜甜的，举起杯，底部还有未化开的糖块。

这是一杯温糖水。

大概五分钟后眩晕感才渐渐消退，连攥着杯子的指尖都慢慢找回力气，眼前视线开始回笼聚焦，一直拆不开的糖盒也已经被打开，连带着隔壁的也拆开了，两个巧克力球被明晃晃摆在她的面前。

回了神，她松了一口气，原本的难受和心慌被糖水点点被驱散，可是一想起刚刚是谁递给她的，尴尬和紧张又弥散在心头，也不知道于晶是不是故意的，将秦言舟的座位和自己的安排在一起，握着水杯的手指指甲无意识的掐进肉里。

曾经，一场意外，自己的暗恋被曝之于众，成为学校热议的对象。

她喜欢秦言舟，秦言舟却不喜欢她，一直到高中结束也没得到他的任何回应，她也就心死了，想到这里也不知道当时这事有没有给他带来困扰，她指尖轻颤，可是毕竟是老同学刚刚又帮了自己，不打招呼刻意回避实在是说不不去。

牙齿轻轻咬了咬杯口，又松开，浅浅吐出一口浊气，轻撩眼眸，似乎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大方对上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嘴角上扬：“谢谢了。”

但又觉得这句话显得过于生疏，在心头咀嚼了很久，到头来所有的寒暄到嘴边都浓缩成一句：“好久不见。”

看见江颜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秦言舟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了，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是啊，确实好久没见了，不过班长你倒是没怎么变。”

以往的称呼被翻出，倒是别有一番亲近感，不过她摇了摇头，对于刚刚说的话并不认可：“怎么可能没变.....”

不知不觉间，婚礼进入到最后一个环节，双方的父母已经下台，主持人举着话筒娓娓道来。

“新娘说，今天的这一份幸福的手捧花，它不是催你结婚，而是传递好运。希望接到这束手捧花的朋友，是一个资产翻倍的朋友。女士们先生们，来到我们的舞台后方，共同接到这份好运和财富。”

于晶朝着江颜招招手，示意她站到最前面，她无奈摇头婉拒，刚刚低血糖才缓过来就不参加这热闹了，很快舞台的下方占满了不少的年轻友人，挡住了江颜的视线，甚至怕人多站不下，她还特地往里挪了挪位置。

“怎么没看见林望？他不是最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谈到熟悉的人，江颜也放松了下来，开玩笑的说：“这不是躲着相亲呢吗？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见江颜摇头于晶只好作罢，主持人举着话筒放在于晶的嘴边，清脆的倒计时声从音响里传出：“三，二.......”

“那你呢？”

秦言舟的声音被放大的倒计时声音掩盖，嘈杂的江颜听不清，只好侧着耳朵：“你说什么？”

伴随最后一个数字落地，捧花脱手，在空中抛出一条完美的曲线，划过中众人的头顶。

捧花飞的很高直接飞到宴会厅悬空装饰的红色绸带上，幸好绸带不太宽，捧花翻滚两下，从边缘掉落，众人落空忍不住仰头往后望去。

而那掉落的位置——

谁也没想到那束手捧花就这样拐了个弯，直愣愣的落进了江颜的怀里。

江颜被鲜花砸了个满怀，还带着方才眩晕过后的几分茫然，怔了一瞬才拢住花枝。

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她心里轻轻叹一句老话，是你的，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你的，大抵便是运气使然。

她站起来举着捧花挥手致意，坐下又想起刚刚没听见的话：“对了你说什么？”

秦言舟原本想说的话又一次被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

忙碌了整整一天，婚礼才真正接近尾声。

“颜儿，要不要给你定一个酒店？”

江颜没想到不是自己结婚，也会这么累，于晶他们送完宾客，江颜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没骨头的一样坐在椅子上，虽然明天是夜戏，但是她现在好想立刻马上就躺在自家大床上舒舒服服睡觉:“不用，我回家。”

“有人接吗？”于晶忙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莫珲怕她冷给她披了一件大衣。

江颜下意识想说有人来接，可是转念一想沈景川还出差在外，心里又有点失落：“我打个车回去就好。”

于晶看了一眼时间，眉心微蹙，秋天入夜天黑的早，距离她家还要一个小时，江颜一个人她心里实在不放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我让莫珲送你回去。”

新婚夜让人小夫妻特地出门送她，江颜怎么好意思，急忙挥手说着不用，这时换下伴郎服的秦言舟也聚了过来，似乎是听见他们说话了，风衣搭在他的手肘处：“我刚刚打车了，顺路送你。”

江颜眼看着莫珲要打车的样子，也顾不上尴不尴尬，也不管秦言舟是不是真的顺路，一口就答应。

等上了车后，于晶还趴在车窗上，拉着她的手说：“你记得到家一定要给我发个消息，听到没！”屋外的冷风通过大开的窗户往里窜，冻得人瑟瑟发抖，司机师傅忍不住开口，车窗开始缓缓上升，车外莫珲肩搂着于晶朝着车内挥手再见。

*

一个多小时后。

车辆稳稳停住，江颜下车干脆利落的关上车门，秦言舟从一侧下车帮她拿后备箱里的伴手礼和礼袋。

伴手礼是于晶给的，其余的一大堆礼袋都是陶陶塞的，说是给她的小礼物，甚至还有一条亲手织的围巾，不过实在是塞不下了，干脆就围她在脖子上了。

上车前是莫珲帮忙装的车，原以为没多少，她亲自接过手才发现两只手差点就拎不下，下意识掂量了两下，重量突然变轻，心想不好，果然低下头——

眼睁睁的看着袋子爆满，而最上面的捧花幸免于难，被挤的掉出来，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将袋子往手肘的地方挪了挪，准备弯腰去捡，结果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呼呼——”

冷风席卷着落叶而过，秋天的风冷的吓人，像是小刀刮过她的脸庞，疼的她下意识将脸缩回围巾里，可是好运并没有像它想象一样到来，本就松松垮垮的围巾，被风吹的一半飘落在地上。

她腾不出手来整理，打算将东西全部放在地上，突然路灯下一道阴影从头洒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飘落在地上的围巾就被捡起，被掸了掸灰尘，秦言舟仔细认真的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