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记忆图书馆(6)
亓渊眼中大象滑梯是一直庞大的大象将他的鼻子撑开露出一层粉红色的、湿润的黏膜。黏膜下面,暗红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盘虬交错,有节律地搏动着,撑在地上形成的。旋转木马上的马全是马骨架,所有骨头随着中轴边摆动边互相碰撞;原本应该可爱的毛绒玩偶整个表层长着杂草,极其逼真的眼睛却是双瞳直直瞧着亓渊……
亓渊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冯希蹲下身摸了摸跷跷板,跷跷板只是简单摆动了一下,毫无异常。
“它现在没问题了!”冯希边说边回头,但刚回头就看到亓渊警惕地站在原地,“你怎么了?”
亓渊看着眼前依旧乐观开朗的冯希,叹了口气,问道:“你没看到这些设备的异常?”
冯希微微歪头转身望去,整个房间的设备都在有序的运行着。
“没有呀,都很正常呀。”
依旧天真愉快的声音,亓渊轻呼了口气,上前抓了一把冯希的头发,“没事,你自己玩吧。”
“自己怎么玩,那跷跷板我怎么一个人玩?”冯希一屁股坐在跷跷板上,不满地撅嘴道。
亓渊摇摇头没再理会嫌跷跷板没法玩去找旋转木马玩的冯希,迈出步子想到房间里面,可刚迈出一步,门口的滑梯直接哐的一声挡在亓渊面前,将美滋滋趴在旋转木马的冯希都吓了一跳,快速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挡在滑梯和亓渊之间。
“小滑梯你想干什么?”冯希双手叉腰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大象滑梯质问道。
亓渊被她对滑梯的称呼逗笑,看着她认真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很有趣,亓渊便没有言语而是配合的躲在冯希身后。
谁知滑梯听了冯希的训话竟然识趣地让出了路,“这才对嘛,小滑梯你很上道。”
冯希回头朝着亓渊挑眉,炫耀自己在这里的权威与能力。
可很快就有东西站出挑战她的权威,大象滑梯回到原位后,小熊玩偶走上前站在冯希面前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门口,意思是让两人出去。
冯希十分不满,吐槽道:“再可爱的东西也不能感人。”
亓渊看着挡在冯希面前的小熊,听着冯希用可爱形容只觉得十分割裂。
冯希的指责与不满对这只小熊没用,它依然挡在面前,冯希自是不愿退步,拉着亓渊就要往里面去,小熊瞬间移动拦在两人面前,但它始终不会碰到冯希,于是情况就变成冯希进一步小熊退一步,但它一直直直站在冯希面前。
冯希实在被它搞烦了就直接退了小熊一把,结果那小熊竟然直直倒地了,冯希吓了一跳,回头跟亓渊告状:“它碰瓷!”
亓渊无奈摇头安抚:“看到了,小熊坏。”
冯希站在原地在扶不扶小熊之间挣扎,不料小熊很快自己站了起来,依旧挡在两人面前,冯希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挤出一丝笑:“就说是碰瓷吧——”
冯希看着眼前像一堵墙一样的小熊,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口:“你到底想干啥,我就是想进去转一圈,人家都那么听话,说了就让你,就你一直挡在我面前,怎么着这里面是有绝世珍宝你怕我偷走,还是这里面有妖魔鬼怪你怕我被吃了!”
此话一出,小熊突然让开了位置,手指直直指向侧后方的一间小屋,冯希下意识回头看向亓渊,亓渊耸耸肩,调侃道:“你的地盘,你觉得那是什么地方。”
“我觉得像——像鬼屋?”冯希咽了咽口水,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
“别怕,这是你的地盘。”亓渊摸摸她的后背道。
“谁怕了!”冯希说着快步走到那间黑色小屋前,亓渊看着她认真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跟上去。
小屋的门上贴了一张纸条,“每次仅限一人进入”,冯希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旁边的亓渊,笑笑不语。
“怎么了?”亓渊装作不明所以发问。
冯希站直身体,挺直腰背,双手握住门上的把手,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怕你害怕,所以我先进?”
亓渊没有像冯希预测的那样,拦下她,而是微笑点头:“一路顺风。”
冯希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顿了一秒,没有再看身后的亓渊径直走进了那间屋子。
一间图书馆里存在一个这样的房间?或者说冯希的记忆中存在一个这样的人格和这样的房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亓渊觉得自己好像心理学专家,一直在分析冯希这个人,分析她的性格,她的成长历程,她的记忆,但亓渊不是专业的,只是偶尔看过一些心理学案例和科普,没有小七和季迟之道帮助现在的信息量对她来说有些头疼。
而且上面的冯希为什么要让这个冯希隐瞒两人见面的事?上面的冯希有隐瞒亓渊一直都知道,但亓渊没想到她瞒的事这么多,她到底想不想出去。
来之前看的冯希的资料,上面对她性格的描述是一丝不苟、完美主义、待人温和、团队精神,可自己接触下来,对冯希最大的感受是混乱、紧张。
每次靠近上面的冯希,亓渊就感受到一股十分微妙的紧张,总觉得这个人像是在等待什么,起初亓渊觉得她只是被困太久想快点出去的紧张,但通过了解,亓渊发现不是,是她整个人对人生的认知是紧张的、混乱的。亓渊虽然不是心理学专家但她知道如果一个人没有找到自己在某个团队或者人群中的定位时的迷茫和痛苦,冯希的痛苦也来自于此,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被辞退前,她对自己的所有认知均来自外界耀眼的光环,天才少女,家里的榜样,学校的名人,一个个光环加身让她架在那里,没时间思考自我,所以当裁员来袭,光环褪去,比起不甘先来的是迷茫,真实的自我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亓渊莫名升起了一丝悲凉,不单单是为冯希,更是觉得这样的情况在这个年代只多不少。亓渊出生的年代刚好赶上全面AI时代的第四次产业大革新——人类意识资源化,她从小见到过各种各样的“意识病”,被爆炸量的信息逼成的“意识枯竭综合征”,以及因为长期与AI接触患上的“可预测性虚无症”。这些病都不致命,但会严重影响那些人的日常生活,亓渊不清楚冯希的情况属于那种情况,不够那种情况都需要一些专业的人员介入。
等出去了,要帮冯希找个医生看一下,亓渊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