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夏恩躺在玻璃台阶上,看着莱斯蒂亚。他头朝下,随时可以摔下去,从三楼滚到一楼。
莱斯蒂亚倚着栏杆,也看着夏恩。他知道夏恩会摔下去,什么也没说,就像在等着看他滚下去一样。
夏恩确实在等着自己摔下去,顺着旋转楼梯的螺旋状滚下,甚至期待起头砸到一楼大理石地板时伤口的痛感、骨裂的声音。
莱斯蒂亚把他从滚石街抱回家,本来想把他放在床上。夏恩在他踏上三楼时突然一个翻身,从他臂弯里滚到地上,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夏恩躺了半天,也没摔下去。军队的战机已经在窗外轰鸣很久了,莱斯蒂亚一直没上去。
莱斯蒂亚的目光跟平常时没什么不同,跟夏恩六岁、十三岁、十七岁时,看他的目光也没什么不同——剖析、戏谑、暧昧、杀戮、无所谓,疯劲、醉意与清醒浑然一体的目光,夏恩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捉摸不透又近乎偏执地迷恋。
夏恩认为没必要把一辈子都赔在某个人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突然不想为他而亲手把自己抽筋剥骨、撕肺剜心、随意泼洒鲜血,尽管他也乐在其中,留作怀恋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更有性价比。
他可以稀里糊涂地用生锈的刀挑开自己胸腔、用最离谱的方式死去,但不能只是为了他,那个连食欲和爱欲都分不清的人。他是夏恩,只有十八岁,还有好多有趣的事在前面对他夹道相迎。
所以,他决定说出来,再不开口就可能开不了口了。
“我今天就搬出去,之前我们说好了的。”
“嗯,还有吗?”莱斯蒂亚看出来他还有话说,舌尖舔过尖牙。
“你可以不当我监护人吗?我现在成年了。”
“可以,晚安。”
莱斯蒂亚转身打开窗户,跳下去。夏恩可以想象到他直接落进机舱的场面,听着引擎迅速远去的轰鸣声睡着了。
傍晚,玫瑰色晚霞在绿松石的天空上张扬着,霞光把悬铃木大道上一排粉色的房子晕成淡粉。
夏恩在悬铃木下拥抱了希莱尔,“谢谢你帮我搬家,我一定把悬铃木果子收集起来给你做果酱吃。”
希莱尔松开他,淡淡的说,“悬铃木的果子不能吃,除非你想毒死我。”
夏恩爬上二楼,坐在温暖的壁炉前的摇椅里,随手拿了斯黛拉放在茶几上的小说看。
斯黛拉上午打电话说,夏恩可以跟她住一起,他的房子也是租的公社的,正好还空出一间。夏恩觉得运气还挺好,这样以后就不无聊了。
没过多久,斯黛拉就回来,她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夏恩跟前,“你会做饭吗?我们以后可以换着做饭。”
“理论上可以做,味道不保证好。”
“那就是不会做了,我也做不好。”斯黛拉走进她的房间,“反正我们今天出去吃,庆祝一下。我们吃海边那家最贵的餐厅。”
“你不是穷的都在租公社的房子吗?我们随便吃点就行。”夏恩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斯黛拉换上黑色露背长裙,挽着夏恩的手走出门,“别担心,我可是圣十字医院的脑科医生,其实我哪科都会,工资可高呢。”
“所以你是花的太快了吗?”夏恩打量院子里斯黛拉镶满粉钻的灵源车。
“我都没有银行账户,因为我根本没有钱存。钱总是在抠抠索索地离开我,尤其是现在搬到悬铃木大道商业区的房子以后。”斯黛拉本来已经跨进驾驶坐了,突然跨过扶手箱,坐进副驾驶,“夏恩,你看起来像很会开车的样子呀。请吧。”
“我上了半年军校,技术变好了,但是没驾照。你确定要我无证驾驶吗?”
“不就是罚款嘛。我今天就是不想开车,怎么了。”斯黛拉说完抱起胳膊,把脚搁到车窗上。
夏恩也不客气了,几下把车飙到运河街。他沿途每超一辆车,斯黛拉就在旁边拍手叫好。旁边的车主的骂声被他们甩得远远的。
他们走进了贝讷狄克塔最贵的餐厅。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高级官员来这里吃饭,上面两层全封住了。
夏恩和斯黛拉在门口吹了一个多小时海风才进去。夏恩穿了一件挂满别针的破洞背心,被没有审美的门卫拦着死活不让进去。后来经理出来说他之前经常跟上将一起来吃饭,才把他放进去。
他和斯黛拉被带到大厅角落里的卡座,旁边是落地窗,夏恩看着窗外发呆。
小孩们到处乱跑,一脚踹倒刚才堆了好久的沙堡。吹泡泡的人努力地吹出更多更大的泡泡,只是希望路人在他脚边的纸盒里放上一枚硬币。滑板少年在栈道上飞快地滑过,冲进沙滩,抱住拖着冲浪板上岸的恋人,跟他接吻。
他想把这些景色都装进大脑。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面很轻、很空,需要随便塞些东西进去。
这个世界有病吧。今天好不容易开始自在的新生活了,却连吃个饭还要路西法套上关系。
其实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和莱斯蒂亚两个脑子都有病。
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莱斯蒂亚顺路买了一个仰望星空派,就是圣母升天节散步时他们还嫌弃得要死的派。两个人分着吃完,都吐了。
实际上,莱斯蒂亚是在干呕,夏恩是真的在吐。莱斯蒂亚早就把土全消化了,就是没事想吐。
他说,食欲比爱欲更真实,吐出来就没事了。
夏恩没说话,他只觉得无比的荒诞和搞笑。他放声大笑,笑声一道道割着他的心脏。
莱斯蒂亚隔他只有一步之遥,披着月光,一脸轻松、无欲无求。
夏恩很聪明,他当下就立刻明白,自己就算走完一百步,也不可能走完这最后一步,因为他是神。而这一步,是他可以拥抱他、吻他,也可以推开他的距离。
呵,这就是神权至上吗?他从不信神。
斯黛拉把菜单拍到他面前,“喂,夏恩,点菜呀。”
“除了法国菜我都行。”夏恩想也没想就说了,说完了又想起来自己最爱吃的全是法国菜。
“不吃法国菜?什么毛病?那我点意大利菜和中国菜你没意见吧。”
“也不行。”夏恩默默咽了下口水。他其实也喜欢吃中国菜。
“哦天呐,俄国菜没问题吧。”
“可以。”
“夏恩,你是不是失恋了。”斯黛拉认真地凝视着他,还把挡住眼睛的栗色头发挽到耳后。
夏恩咧嘴一笑,“我觉得脑子有病。你能把我前额叶切开看看吗?”
“你是不是喜欢上次那个画烟熏妆的了?那是个男的,我看的出来。但他那天居然就那么放我走了,人还不错。”
夏恩一口gelato差点噎着,“好眼力,不愧是医生。”
“那你也是喽。”斯黛拉伸出手,要跟夏恩握手,“吃完了我带你去彩虹酒吧玩,赶快再找一个就不伤心了。”
夏恩刚握住她伸出的手就后悔了。
“同意了呀。你就该立刻再谈个新的,气死他。”斯黛拉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还不谈一个?”
“我试过了,但我还是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