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金乌手
白日里与程滦分别后,苏顺慈避开人群又换了一身装扮,在回侯府的路上,听了不少街巷传言。
大约是今晨圣旨一下,程家小侯爷弑亲不轨的罪行便在一日内传遍了大街小巷。也另有人站出来说,杀人的不是这程小侯爷,而是三皇子的门下,程家满门忠勋,这定是一场冤案。
事情闹得大了,又有人吵嚷起那相府也挂起了丧幡,听闻,是他家表小姐去景和寺上香,在后山磕伤了头,遍请多少名医都无果,昨日就不治身亡了。
这苏表小姐可是与太子殿下定了婚约的人,如今一条人命搭在景和寺后山,连带那侯爵程家也在景和寺死了妇人。
京都百姓口中,开始生出国寺不详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
夜,雨水击石成花,繁忙惶惶的镇北候府内,苏顺慈推门便注意到书案上那笔好看的字,是今早临走前,程滦写下的合约盟书。
苏顺慈与他道,空口白牙不可信,收他为幕僚,自当有契约协定,有了凭证,双方做事也更卖力些。
“盟誓约成,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嗯,挺有文采。
她叼着笔杆扫视着契约,倒是没有条款上的疏漏,签了吧。
苏顺慈提笔,在‘程滦’两字旁,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她穿到这地方十七年,一半的时间忙于生计,另一半的时间用于练武来维持生计,肚子里的书都是老黄历,这字嘛是一个也没练上。
文才上,她虽不抵饱读诗书的墨客,武力上却是不差,幼时她随师父外出打猎,七八年来去,也算的上苍镇猎户排行榜第二。
若非那群匪贼,她断不至于内力全失,成了个只会花拳绣腿的空架子,连师父也下落无踪。
“这字,还是抽空练练吧。”手中笔杆刚离,门外便响起敲门声。
“苏小姐可在?”
“程滦?”
门外,程滦一身墨蓝色的软锦宽袖袍,比这两日的劲装多了些闲散,许是雨势太急的缘故,他一路行来,身上几处都被雨水沾湿,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到领口,微微起伏。
“小侯爷,快进门。”苏顺慈嘴角扬起一分雀跃,大开门扇,忙招呼人进来。
“听说女皇撤了侯府的禁军,还斥了太子案件未明,便折辱程氏。”
“若当真有人考量我程家名节,今晨禁军便不会来,何苦大摇大摆守了侯府大门一日才把兵调走。”
“这是在借你敲打太子?”苏顺慈眼瞧着来人隐隐的怒气,话音刚落,跟在程滦身后的常季,晃晃悠悠地撞进来,终于将手里提的两大箱东西放到地上,大喘了两口粗气。
“怎么这么多?”
苏顺慈打开两个木箱,眉心不自觉拧起来,整整两大箱满当当的衣服与首饰,成衣铺子里的花样都没这里多,他俩是去进货了吗。
摇头罢了,她问,“小侯爷闹出这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动静,太子可说什么?”
“他……”程滦正要答时,视线落向那双盈盈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停住,他轻摇头,“一些场面话,没什么要紧。”
“这几日,苏小姐尽可在侯府安心养伤,不必理会旁的。”
苏顺慈看了看他,到底没多问,只道,“小侯爷费心了。”
她正将那箱子合上收起,屋外突然闪过一声异响,声音不算大,但身经百战的三人当即有所反应,立时翻身躲避。
只见,那夜雨烛光下,不过半秒,三支冷箭便狠准地朝三人方才的位置射去,不等几人反应,冷箭再次破空而来,直对躲起的三人。见状,常季立即抽刀上前护卫,那箭的力道却逼得他连连后退。
“梆梆!”两声,扎透地板。
屋外来人,绝非善类。
程滦立刻推掌灭掉周身烛火,苏顺慈也顺势压倒一侧烛台,这细微的动静,却让来人再次确定他们的位置,“梆”地一声,射进二人中间,这一次,竟是穿墙而过。
苏顺慈捂住流血的上臂,方才若再慢下一步,这箭只怕要穿透自己的喉咙。
地上,冷箭狠狠扎进地板,其上箭羽隐隐闪着金光。
金羽铁矢……来者是青云阁?!
苏顺慈拧起眉头,甲级杀手,不好对付。
眼下三人藏身屋内,尚可斡旋。若硬对硬,破门进院围剿,未必能活着近其身。
苏顺慈抬眸向程滦看去,眼前这位气度渐凌的程小侯爷,握紧手中袖箭,扬声谋劝道,“堂审前夕杀人灭口,阁下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没等来回应,却听“簌簌!”两声,二人再次堪堪避开那削铁如泥的金羽铁矢。
一墙之外,一玄衣蒙面的精壮男子正立于树干之上,拉弓式满,落叶悬在箭矢之前,再次被一穿而过。
一瞬不停的箭矢,带着丝毫不容商议的态度。
程滦翻身去避,头颅却恰好暴露在被射穿的窗洞处,人还未落地,袖箭已在他翻身之际,冲树上男子射去。
两支袖箭连发,与那破口箭羽正面相撞,顿起一阵飞啸鸣镝之声,刺人耳膜。
空中冷箭被击地踉跄一闪,速度虽缓,但仍瞄准程滦的脑袋射来,他与常季默契闪身,铁刀‘哐啷’打落那箭。
飘忽之中,树上却传来一声讥讽。
“呵,徒劳之功。”
苏顺慈正要动作,却听,那肩比风雨的箭矢呼啸声突然顿在屋外,“砰砰”两声闷响后,紧促的脚步声传来。
雨幕下,府中暗卫将蒙面人围进死圈,屋脊上的弓箭手对准蒙面人数箭齐发,持刀暗卫则配合斩下蒙面人的冷箭,一队护在屋前,一队则迅速向前包抄。
他们手持匕首,飞刀刺向树干,借力凌至树枝之上,与那蒙面人近身搏杀起来。
蒙面人手法狠厉,刀刀致命,近攻丝毫不逊于远射,而多人围攻,竟只能控他片刻,暗卫挡在蒙面人前,弓箭手不敢射,而围攻的暗卫又渐渐不敌。
眼见情形不对,苏顺慈抢过程滦的袖箭,用箭头划破自己的手背沾上血,然后将箭对准蒙面人射去。
“额!”
袖箭射进蒙面人肩头,只见他人影一闪,身法忽然乱了。暗卫见状,立即起势强攻,迎面却被射来一排银针,几人一躲,反叫蒙面人遁出包围圈。
不消片刻,黑影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陆三!”
程滦高喝一声,暗卫首领领命,立刻带人追上。
身后,苏顺慈沉沉呼出一口气,脚步虚浮地走向墙边靠住,“小侯爷从哪里招来的仇家,好生狠厉。”
程滦闻声回身,这才发现她面唇泛白,想起她伤重刚愈,未及修养便连日奔波,自然是撑不住的。
他立刻上前将人扶住,视线却落向苏顺慈手背的伤口,“你刚才……”
“小侯爷不是替我请过大夫吗?中了我的血毒,那人应该跑不远。”苏顺慈虽这样说着,心中却不觉得那些暗卫能抓到人。
沉默间,常季突然拿着一根冷箭凑过来,“公子您快看!”
“此箭,通体银光,箭羽泛金,箭镞则用双层倒刺制成,技艺精良,名为金羽铁矢,非那青云阁的金乌手不得用。”
他神采奕奕地将箭矢递上,苏顺慈却突然伸手一挡,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垫到程滦手中,“小心为上,”
程滦看了她一眼,知道苏顺慈担心箭上有毒,遂隔着手帕接过那枚箭矢。
“此箭出自青云阁?”
“正是!”常季忽地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这青云阁以买凶杀人为生,麾下杀手或为武林隐世高手,或为外邦凶悍之徒,亦不乏通缉在榜的残恶之辈。”
“阁内杀手,按实力高低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又依据刀枪剑戟、弓弩等武器属性不同,被分为六大类目。”
“今日我们遇见的,便是这弓箭目下的甲级金乌手,他杀一人的价格,至少要百两黄金。”
“常季兄弟?”苏顺慈头微微一偏,打断了他,“你怎会对一个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