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神陨

眼前的洛天神，风华倾世，却让星罗感到一种刺穿神魂的冰冷。她与玄辰数万载的羁绊，那些痛彻心扉的离合悲欢……竟只是神明掌中，一盘为了打发永恒孤寂的棋？

甚至连“棋手”都算不上。他们连戏子都不是，只是这宏大戏台上，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傀儡。

难怪！

幽都时光，心月狐会化作灵宠相伴，魂飞魄散时，她能护住自己性命！

莲意屡次命悬一线，皆有一丝气息从不曾断绝！

还有，梦泽的煽风点火，挑唆离间她与玄辰的感情，堂堂鲛人族公主还能嫁来九幽和亲！

这背后都隐现着同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推波助澜！

细思……极恐。

极致的愤怒与悲哀尚未涌起，就先被一种更彻底、更冰冷的虚无吞噬。她站立在这盛大到令人敬畏的金光领域，却感觉比坠入那焚尽一切的业火深渊，更加寒冷，更加绝望。因为火焰终会熄灭，而这份被全盘否定的“存在”，永无解药。

“你……是在怨怪本神君。”

太初神的声音响起，不再空灵缥缈，而是带着一丝沉重。他凝视着洛天神，那双曾映照过混沌初开、封印过无极之恶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十万年也未曾消散的怅然与痛悔。周身温润的清辉，随之明灭不定，仿佛他亘古稳定的“存在”本身，也因此番对话而产生了涟漪。

“是！”洛天神斩钉截铁道，“谁让你舍弃性命来封印那无极小儿！”

此言一出，包括玄辰的元魂在内的全部，无不惊诧。众人皆知神明封印了无极，却都以为是天地间唯一真神洛天神！不曾想竟然还有一位“太初神”，且以性命为印！

“你可知，”太初神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承载着时光的尘埃，“当年我决意燃尽精魂封印无极，为何……还会留下一缕残魂？”

洛天神嘴角那抹凛冽的弧度丝毫未变，眼中孤高之火依旧燃烧：“自然是你功力不济，被无极那宵小打碎了神魂！活该！”

“不。”太初神轻轻摇头，那缕残存的清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叹息，在金光中荡漾，“那一缕残魂，并非‘残留’，而是……刻意剥离。”

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洛天神，也穿透了这凝固的领域，回溯到那个抉择的时刻。

“我预感到那场献祭无法回头。我走之后，九天之外，便只余你一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柔软的涩意，“我担心……那没有尽头的岁月，对你而言，未免太过……孤寒。所以，我留下它。想着纵然我形神俱灭，这一点源于我的‘存在’，或许……能代替我，陪着你。”

金光领域，因这纯粹到近乎天真，又悲哀到极致的原因，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洛天神脸上那完美的、属于神祇的漠然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

“陪着我？”她重复，声音里那尖锐的讥诮第一次出现了动摇，混杂进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的空洞，“留下一点……你的‘残渣’，就算是……陪伴？”

太初神凝视着洛天神，那双承载过开天辟地、封印过灭世之魔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而沉重的怅然。他那温润的清辉，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他未曾料到，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别，一段无法挽回首的抉择，令洛天神，心性流转至此，将她的权能与智慧，用在了如此……令人扼腕痛惜。

“世上只有你我唯二神明！你可知……你抛下我，离开之后的九天外，那漫长而孤寂的岁月，我是如何打发的！”洛天神愤懑道，“一遍一遍捻揉着你留下的玲珑棋局，直至地老天荒！那怎么可以！既然你这么喜欢下棋，那我也造一个棋局，看看你如何破局！”

“雪莲。”

太初神忽然唤道。

不是“洛天神”的尊号，而是那个早已被时光掩埋、或许只有天地初生时彼此呼唤过的——本名。

洛天神的身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原，被一缕来自太初的微风吹拂，表面绽开一丝细微到极致的裂痕。她脸上那平静无澜、俯瞰众生的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刺破了。一抹极为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痛色，如同深水下的急流，猛地掠过她眼底，又被她强行压制，只留下眼睫微微的颤动。

“你……”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竟有些滞涩，仿佛那被呼唤的名字带着十万年的尘埃，堵住了她所有冰冷的话语。“你不配唤我名讳！”

“我知你怨我。”太初神的声音愈发低沉，那清辉也愈发黯淡，仿佛在回忆中消耗着所剩无几的力量，“我留下陪伴，却也因此……给了无极可乘之机，阵有缺口，才让他有隙可循，埋下今日祸根。我放任溯练与他缠斗数百年，本望她能彻底终结此孽……直至她也失踪，苍生危在旦夕。以身殉道，是彼时唯一，也是最后的棋路。”

“不愧是，大爱无疆的太初神！”洛天神猛地抬首，眼底那抹动摇瞬间被更凛冽的寒冰覆盖，嘴角弧度锐利如刀，“神明自天道创立，便与天地同寿，万劫不灭！若非你执意燃尽精魂，何至殒命？！是你自己……背弃了永恒！”

“永恒，并非无责。”太初神缓缓阖眼，复又睁开时，眸中似有流云激荡，星河明灭，“雪莲，你可知‘太月神’？”

洛天神蹙眉，迅速检索那浩瀚如星海的记忆。奉神殿中的神位，确无此名。“未曾。”

“她，是与我一同诞生的神明。”太初神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间的禁忌，“可她因一己执念，罔顾天道箴言，强行逆转因果，致使三界失衡，浩劫绵延。最终……天道反噬，神格崩碎，永堕无间修罗，万劫不复。”

他目光如炬，穿透金光，牢牢锁住洛天神。

“我陨落，是为职责。她堕落，是为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