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地下赌场(2)
齐向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毫无防备地低头一看。
那是一把椅子——用人做成的椅子。
一个模样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跪趴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被蒙住,嘴巴也口枷封住。明明他已经出现了浑身颤抖的情况,看样子随时都会力竭倒下去,却不知为何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一样。只留下两个鼻孔微微翕动,证明他还活着。
齐向阳吓得往后踉跄退了两步,险些站不稳,被谢敛及时用手扶住后背才停下。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这……这是……”
谢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眼那把“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目光落在光柱中的荷官身上。
“你是这里的头头?”谢敛问。
荷官微笑着,笑容优雅又得体,像是高级餐厅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
“当然不是,”他微微欠身,说:“我只是一名荷官,负责替老板接待客人。”
谢敛无聊地“哦”了一声。
只是个伥鬼啊,也对,毕竟都能形成诡域了,搞几个伥鬼也正常。
并不是所有诡异都能形成诡域,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制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开的空间,也就是诡域,一般被直接称呼为“副本”,显得没那么可怕。而实力强的诡异又能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凶残程度可想而知,他们会抓一些实力不如他们的诡异,或是干脆利用在他诡域里倒下的玩家,制作成自己的附属诡异,驱使他们为自己干活。这种情节恰恰好符合表世界里有关老虎吃人后死者变成伥鬼的传说,所以副本里的诡异也被玩家戏称为伥鬼。
诡异也不是傻子,聪明点的都能听出这其中的轻蔑。不过玩家也不在乎,脏话骂出去结果对方听不懂的话还叫脏话吗?
荷官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客人倒也不用太失望,和我玩也是一样的,”荷官手中凭空变出一副扑克牌,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一翻,扑克牌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您要是赢了,就可以获得巨额奖金,这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那种。”
扑克牌“啪”的一声回到其他牌中,荷官粉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
“甚至可以……实现您的任何愿望。”
谢敛看着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呵”。
又是个自不量力说能满足他要求的。
荷官的笑容僵住,但还是维持着体面问:“客人是觉得不可能吗?请放心,我……”
“你没资格和我玩。”
谢敛慢慢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
“让你们赌场老板来。”
谢敛最烦小怪,打一个来十个,打到最后才能碰到boss,麻烦死了,他还是更喜欢直接和boss单挑。
荷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看到那枚戒指的瞬间选择了闭嘴。
“好的,请稍等。”
原来是他,荷官眼中的笑真实了几分,往后退了一步,离开光柱范围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
“啪。”
灯光亮起。无数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一盏接一盏灯亮起,璀璨的光芒倾泻而下,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齐向阳眼睛被晃得眯了一下。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赌场。一个真正的富丽堂皇的赌场。
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织着繁复的金色花纹。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四周摆满了赌桌,酒吧、茶歇、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豪华气派。
但这里的所有家具,都是用人制成的。
先前齐向阳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竟然算最好的一种——至少他还是以一个活人的完整形态活着。
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角落的沙发是真皮的,棕色的,看上去像是猪皮,但猪皮没这么细腻也没这么薄;茶歇旁的靠椅设计很独特,靠背上的像是蝴蝶的肋骨被平展开,四条腿明显比一般的凳子腿粗,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腿;就连那些赌桌的下方,都是由一群被完全束缚的人撑起,充当支撑架。
比着不同手势的手臂被插进花圃,成为角落摆件;没有四肢的躯干胸腔被劈开,肋骨根根取出拼凑成蝶翅挂在墙上;眼球串珠挂在墙上像颗颗水晶球。
许多艺术家在创作时追求用各种材质制作仿真人体,再进行重构变成新的造型。然而人骰不需要费劲去钻研如何让材料更贴近真实的人类——他直接用人类当材料。
齐向阳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人体可以摆出那些姿势,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花可以插进那种地方。
除去这些最明显的,剩下一些只是有些奇怪的东西就很耐人寻味了。例如绿植花盆里那些细碎的白色石块,像是一节节骨头;酒架上展示的玻璃瓶里漂浮着圆润却不像是水果的物体;至于那些看上去精美且高油高热量,还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食物,除了诡异大概没人能吃下去。
齐向阳瞳孔骤缩,眼前的景象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随即感觉胃像是被用力抓着往下拽了一把。立即捂住嘴,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眼泪呛了出来,眼眶通红,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谢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些大概就是那些失踪的人了,”谢敛扫了眼那些“家具”和“装饰”,“应该是被这里的诡异boss当成战利品了吧,真是低级趣味。”
齐向阳嘴唇在抖,他的手也在抖。他的整个人,从指尖到心脏,都像是被泡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冷得几乎失去温度。
“诡异……”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咽了咽口水后问:“都这么可怕吗?”
谢敛看了他一眼,料想他应该是第一次直面诡异。
那他还挺倒霉的,不但第一次遇到的就是诡异boss,还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谢敛挑了挑眉说:“倒也不全是。”
齐向阳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听谢敛接着说:“大部分的诡异boss没什么耐心,会给人一个痛快,不会一直留着口气折磨。但总有个别比较喜欢搞行为艺术的,比如这个。”
齐向阳表情僵住了。那点刚升起的希望,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这一句话砸得粉碎。
赌场庄严华丽的侧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响起。一下接着一下,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两人侧头看去,侧门内也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荷官从中走出。
穿过那一排排人做的椅子和赌桌,脚步踩在深红色地毯上,还是那身优雅的西装马甲,但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红通通的,五指分明,印在他白皙的脸上,像一枚鲜红的印章盖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齐向阳愣了一下,谢敛的目光从那个巴掌印上扫过,随后移向荷官身后。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那人也穿着西装,但显然不是荷官那样的暴露款式,而是套正儿八经的服饰。赤红色的皮肤像是块烧红的铁板,额角长着两只角,角尖泛着暗沉的光泽。如果仔细看就不难发现,他身上有许多处缝合痕迹,脖颈上、手腕上、手指上,蜈蚣似的疤痕遍布全身,像是只被拆开又拼起的玩偶。
虽说是诡异boss,但他看上去并不强大,相反身材瘦小。面容枯槁,颧骨突出,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