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换个脑子
昏暗的长廊里，一个歪着头的感染者正沿着中央的指示线慢吞吞地走着。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脖子上摇晃的工牌被|干涸的血液遮挡住了姓名，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有两道上挑的细线，看起来像是疤痕又像是血痂。
“同事，让让，你挡道了。”
他的肩上忽然出现了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很是随意地拍了拍对方，将他往一侧拨去。
“嗬？”感染者迟钝地转了转鲜红的眼珠，耷拉着脑袋，身体僵硬地转向身后。
在他身后，出现了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庞，同样是红眼睛，同样的满身血，在感染者身上显得狰狞恐怖，但在这位青年的身上，却呈现出几分如同西方古典传说里的吸血鬼那般的优雅来。
见他不让道，魏恒洲歪了歪头，视线逐渐落到了感染者唇角上扬的血线上。
“呦——原来是个裂首。”
他插在兜里的右手慢慢掏了出来，掌心中闪过一道危险的银光。
“桀！”
裂首被青年的挑衅唤醒了猎食本能，他的头部一抬，整个颌面完全裂开，变成了四瓣，密密麻麻的利齿一层叠着一层，上面还沾着碎肉残渣，中央的声带发出尖利的嘶鸣，就要朝着面前的猎物扑去。
但那道银光比他更快。
唰——银色的直线从裂首的脖颈划过，他的头颅不自觉地向前倒去，连带着整个身体重重落地。
断裂的头颅上，那四瓣嘴还没来得及收回，像是被人踩烂了的西瓜。
站在原地的青年松开手，已经卷了刃的手术刀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魏恒洲抬起左手指尖，随意地抹掉了眼睑下方沾染的污血。
粘稠的血被抹开，染红了那颗小小的泪痣，让他的气质变得愈发妖冶起来。
走廊深处传来重物被拖拽的声音，一只四肢着地的刑天喘着沉重的粗气，朝着走廊中央伫立的青年走来。
仔细看去，他的腹部闭合的口器鼓鼓囊囊的，缝隙里伸出一条无力的断腿，随着他的行进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血线。
青年抬起眼眸，一双红瞳在黑暗中闪着地狱幽火般的暗芒。
“来得正好。”
他将右手插回自己的衣兜里，嘴角扬起一抹有些疯意的笑。
“我还没有热完身呢。”
……
位于方舟研究所负十层的核心实验室是L4级别的生化实验室，门口有个黄色的警示标，几个已经干涸的血手印在上面，最下方的手印被拖长，从警示标一直延伸到门的下方，像是有人曾经挣扎着想要寻求庇护，却未能如愿。
毕竟这是最高级别的实验室，整个研究所拥有权限进入这里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滋啦！
一道呈线性喷射的血泼洒在门上，盖住了那几道凌乱的血手印。
阻拦在门口的狂人轰然倒地，在他身后，手持手术刀的青年用脚踢开阻挡在门口的尸体，用沾满血的手抓起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刷开了门禁。
作为方舟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卫衡的工牌是特殊定制的黑金卡，在这座研究所里，就没有他打不开的门。
【魏恒洲，你的理智值还在下降，都快跌到60以下了，你还好吧？】
“放心，还没疯。”
魏恒洲这样说着，跟着青鸟操控的无人机踏进了门内，将身后一地的残肢断臂留在了门外。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在脑海中用意念和我传达信息就行。】
“想说就说了，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魏恒洲从口袋里掏出了强光手电筒打开。
明亮的白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桌面上，原本在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一个头像为绿色小鸟的气泡弹了出来。
［卫教授，您还好吗？］
“你是青鸟？”
魏恒洲看了屏幕一眼。
［是的。］青鸟回答。
［很抱歉我必须用这种方式和您交流，这台计算机的扬声器损坏了，我需要一个外接扬声器才能用语音和您交互。］
魏恒洲看了一眼摆在一旁的蓝牙音响，打开了音响电源。
“这样呢？”
“可以了。”音响里传出了一道温和的女声，“很高兴看见您还活着，卫教授。”
“您已经感染了饕餮病毒，请尽快注射免疫血清，否则您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
“你们都这么关心我的理智做什么？”
魏恒洲走到一侧的观测玻璃面前，玻璃后是实验体所在的房间，刚才太黑，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已经跳到了玻璃后的平台上，双手揣在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红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魏恒洲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卫教授，请问您说的‘你们’，是指谁？”
【魏恒洲，请不要向世界原住民透露我的存在，AI也不行。】519提醒道。
魏恒洲没有回应两人。
而青鸟也没有再追问，此刻保护实验室唯一幸存者的任务才是它的第一优先级。
“卫教授，在您身后的冷藏箱里还有一支RX-7半成品，只需要加上一些稳定剂和佐剂，就可以重新配置一支免疫血清，您的时间不多了，请尽快配制。”
【魏恒洲，你在做什么，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嘘——”
魏恒洲的耳朵里面已经听不进519和青鸟的声音，他满眼都是面前这只白色的小猴子。
它的脸是粉色的，眼睛好大，都看不到眼白。耳朵是像精灵一样尖尖的，上面还有一撮上翘的毛。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绒毛，看起来毛茸茸的，坐姿文静乖巧，一看就是个女孩子。
好可爱！
“你好呀，小家伙。”
魏恒洲放轻了声音，用手指戳了戳面前的玻璃。
笼子里的小猴子歪了歪头，似乎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试探性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学着魏恒洲的动作，和他的指腹隔着玻璃碰在了一起。
青年勾起了唇，眼神第一次变得柔和起来。
他记得上辈子的研究所里也有小动物，那会儿他的异能力还没有觉醒，在研究所里还有一些自由活动的空间，研究员们会让他帮忙喂养这些小动物，其中有一只小兔子，毛色也是雪白的，眼睛像红宝石，对他最是亲近，被抱着也乖乖的不挣扎。
可惜后来它死了。
这些实验体就是研究所的耗材，就和他一样。
“你是不是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就叫你……绒绒，怎么样？”
小猴子抬起眼睛，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他。
“绒绒，以后你就跟着爸爸姓了。”
就这样，魏恒洲在末世里无痛拥有了一个女儿，一只年仅六个月的白化金丝猴雌性幼崽——魏绒绒。
“等爸爸一会儿哦，绒绒。”
他转身，将强光手电放在一旁的固定支架上，从冷藏箱里拿出了那支RX-7半成品，装进便携式注射器里，看也没看就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卫教授，这只是半成品，没有经过稀释，直接注射的风险很高，您有可能会……”青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但魏恒洲压根置若罔闻，指腹一推，将管中所有药液注入了颈部静脉，然后拔出注射器，握在手里。
一阵隐隐的胀痛感出现在头部，开始并不明显，但随着几次呼吸愈演愈烈。
魏恒洲知道这是RX神经生长因子开始起作用，正在修复被病毒破坏的脑神经元。
但与此同时，病毒受到了生长因子的刺激，也开始迅速增殖，猛烈攻击他的脑细胞，想要消灭这些外来者，彻底侵占他的思维。
换句话说，现在在他的脑子里，就好比有两拨人在打架，一拨抡着锤子肆意打砸，另一拨则拿着钉子和木板将被砸烂的地方强行钉好。
一边砸一边钉！一边砸一边钉！咣！咣！咣！
啪嗒——
推空的注射器掉落在地。
青年踉跄着扶住台面，又从台面滑落到办公椅上。椅子的单侧扶手支撑不住他的身体，连带着他的身体朝着一侧翻倒。
他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