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市立冰球馆。
一场小组赛结束,年轻的男生四散开来,室内充斥辛辣的汗味恐怖袭击每个人的鼻腔,如果第一次进冰球馆底层,定会当场呕吐。
李磬摘下头盔,面目痛苦朝屋顶哀嚎。
“好饿!”
臭气熏天也有胃口,这就是正值饭量最为恐怖的预备高三。
“孙昀!吃饭去?”李磬问身边的朋友。
孙昀:“不吃,我直接回学校。”
泉立高的学风严苛,暑期也要补习,缺席影响期末评分,甚至留级。
李磬切了声:“勤奋死你,”瞪眼梭巡其他饭票一阵,他纳闷:“老瞿呢?”
“在洗澡,”孙昀背好书包,忽然想到,“他说要去买面包,你跟着吃面包得了。”
“又是面包?”李磬哀叫起来,他快吃成充场面的面包人了!
很快,孙昀就看着李磬傻了一样笑容欠打。
李磬摆摆手:“算了,他有情况了,吃吧吃吧。”
“什么情况?”孙昀不明所以。
“我觉得,他不是去面包店买吃的,”李磬神神叨叨,“他是想找老板!将自己那颗肮脏的少男心安家!”
孙昀顿了顿,用冰球馆敲冰面,叮叮哐哐权当鼓掌:“你编故事是一流的水准,防守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李磬骂了声,佯装要铲人,两人溜着冰鞋回更衣室,李愈边脱护甲,边说出他用豹目观察得到的依据。
“我们认识他多少年了?你见过他吃零食吗?吃饭都随便对付的,去年外训,训练所的纳豆配芥末他眼一闭都塞三碗!那是大家开玩笑搅和出来的,他就那么吃了!我怀疑他其实没有味蕾!”
让他一提,孙昀回味起纳豆的地狱味道,咂咂嘴道:“那倒是……”
李磬乘胜追击:“还有,三十多度的天,来来回回又要出汗吧?老瞿去之前洗澡!回来也洗!馆里洗第二回,家里洗第三回,也不怕洗抛光,就因为面包店老板爱干净,听说柜台都一天擦十几遍。”
孙昀刚想附和,猛地扭脸审视他:“你怎么知道老板爱干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磬正色,比划一个狠抓空气的手势,“比起恶臭的队友,恋爱的酸臭更令人作呕,所以我要在萌发前……啊——!”
话还没说顺溜,李磬感觉脑袋炸开似的疼,像让炮轰了!
他疼得面部扭曲,看都不回头看就大骂,“瞿淮!你他妈发什么疯!”
“帮你清醒清醒。”瞿淮说。
他刚从淋浴间出来,棕金色的短发基本吹干,碎发飘动在额前,清清爽爽。
打扮也是干净的运动短袖配卫裤,他的手随意插兜,放松状态的手臂也肌肉硬朗,凸显粗壮的青筋,一掌就把队中后卫打歪身子。
看李磬不服,瞿淮笑笑,又把手举了起来。
李磬顿时捂住脑袋缩脖子:“你小心我和瞿叔告状!”
瞿淮一脸无所谓,举起的手捋了下刘海:“去呗。”
他大多数时间独居,偶尔上学赶时间就在叔叔家那边住,叔侄分两栋当邻居,瞿陌还很忙,基本见不着面。
李磬瞥他那赖皮样就知道了,岔开话:“今晚你叔叔的订婚宴,能看你小妈哎,你不来啊?”
瞿淮:“没兴趣。”又皱眉,“那是婶婶、小婶,别叫小妈了成不成,听着怪死了。”
菱城这边有将叔叔的老婆称为小妈的习俗,李磬不理他:“入乡随俗,适者生存,不适应的滚。”
瞿淮勾了勾嘴角,抬腿走了一步就让适应者差点摔跤。
瞿淮确实也新奇,他叔叔能走到订婚这步,天是要下红雨了:一半因老古董逢春,一半因女方目盲。
女方到底是多能忍受的一个人?
瞿淮好奇的是这个。
估计和叔叔一样无聊,能在书房抄一下午的佛经,和这样的一对璧人寒暄,想想就犯困。
“走了,”瞿淮单肩背起书包,临了看向二人,“半小时后回,吃什么发消息,带你们的份,帮我请假。”
李磬化干戈为麦当劳,孙昀则挥手:“ok。”
看瞿淮走远,孙昀搡了一下李磬:“真让你蒙对了,他从不翘课的,面包店的姐姐长得好看吗?”
这下换李磬白他:“你好没内涵,店长是男的,”又回想一下,“我没咋注意,就记得蛋糕好吃,店长嘛……不算高,挺瘦,戴口罩没见过正脸,反正感觉不能丑。”
“氛围型美男啊。”孙昀笑道。
他开玩笑的心情居多,瞿淮怎么看也不像个弯的,或者说,他就不像对谈恋爱感兴趣。
“他多精啊,玩玩也得挑挑拣拣,”李磬捶捶腿,“大联盟选拔快开始了,我看他百分百落选,大昀你的机会来了。”
提到这个,孙昀的笑意淡去:“难说。”
李磬正惆怅地揉自己脑瓜子,根本没看见,手经过鼻子的时候他顿住,呸了声大骂:“这狗东西他妈的喷香水!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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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光毒辣,衬得天色淡如水,瞿淮走在街上,有些魂不守舍。
他对店主有好感?
路过十字街口,余光让一道光刺引去,瞿淮看到在斑马线前敲盲杖的男人,他过去搭话,应对方的描述,带到了同一方向的路灯旁。
他还沉浸在思考之中,面对感谢仅仅点头示意,走出很远才反应过来。
“唉,”瞿淮用力拍了下头,“醒醒。”
走到直路的坡口,他快步下坡,踏上平地又开始慢跑。
风里有炼乳的香味。
不是店主家用的那种。
店主用的食材,和别家不一样,总有馨香温暖的气味。
自从他随便进了一家面包店,无意对店外浇花的秀慧身影发呆,接着与回眸视来的青年目光相触,他简直化身成了一个精通烘焙的变态。
匆匆一望,只能瞧见青年的脸,小而窄、线条流畅,刘海盖住额头,口罩挡住鼻和唇,只吝啬展露一双凤眼。
眼睛很漂亮。瞿淮边跑边思考。
眉目着笔黑而纤,眼皮折痕利落深刻,黛色的眼睫密如绵山,深具墨画神韵的深隽和内秀。
尤其是下睫。
店主的下睫毛很长,像一根根润泽的细羽,镶嵌在柔薄的眼睑。
瞿淮当时忘了自己的表情,只记得店主看到自己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实际上瞿淮也同样吃惊。
那对冷色调的黑瞳划过诧异,即便如此,眼珠却透不进光,雾蒙蒙的幽黑,似是相隔划痕纵深的毛玻璃,意色朦胧地注视他。
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高度集中地慢跑,不到15分钟就到了。
香味越发浓烈,熟悉的铃声也悠然入耳,瞿淮站定,抬头望向奶油色的鱼形状招牌。
又看向店门,开了半扇,玻璃的面,光照下却看不见丁点的指纹。
每隔一小时,店主就会举起抹布扶着门,细细擦拭脏污。
有一次,瞿淮在隔壁飞飞咖啡店待了一整天,这是他亲眼所见,可是布面和玻璃摩擦的滋滋声,他从未听到过。
白鸥街的风息是苦涩和糖浆交织的浓醇,但店主对待任何事物都轻轻的、淡淡的,比六月的微风还娟柔。
乳白风铃再次摇晃,快节奏的急切感涌上,瞿淮深呼吸一下,拔腿迈入店内。
迎客广播:“欢迎光临——”
前台无人,后场传来交谈的哝语。
瞿淮站在电子播报旁,不动了,感应播报在他耳边反复了第二遍。
大概由专业仪器录制,收音清晰,甚至能感到录音者柔如水的谈吐风格。
很熟悉,瞿淮觉得是店主的声音。
但电子仪器过滤之后,难免失真。
他不确定,所以要多听几次,认真分辨分辨。
“小彦,外面有客人吗?”
和电子音同频的疑惑声响起,隔开前后的珠帘哗啦掀开,瞿淮抬头,只见素聿边脱手套,边向他走来。
"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刚才在忙。"店长眉头皱着,很是抱歉的模样。
奇怪的人,瞿淮想,明明是我没有出声喊你。
但他只抿了下唇,说:“没有,我才进来。”
素聿看着男生晒红的脖侧,不拆穿,只笑道:“进来坐坐吧,有空调,凉快。”
他指了一下小圆桌,瞿淮绷着脸点头,坐上靠墙的蘑菇图案坐垫。
落座的瞬间,他几乎是从心室呼出一口气,让整个人得以顺畅呼吸。
他太紧张了。
紧张到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每每踏入店门,每每看见店长,瞿淮就忍不住露出弧度灿烂的笑容,轻浮至极,所以他硬生生绷住脸部肌肉,于是落得不好接近的臭脸印象。
果然,店长不再理他,走到柜台清点预定的面包,然后给提手贴上白黄波点的封贴,这样提着不勒手。
素聿转身,看到男生的坐姿,他忍俊不禁地低下头。
也不推一推桌子,两条腿没地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