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叮”的一声。
随着电梯到达的声音,阮颐原本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自控力极强的人,这一点,在熙庭的这几天也完美体现。比如睡觉时刻意控制动作,刻意不让自己翻身。
生怕自己越了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
阮颐抿着唇,忽然有些尴尬,等到电梯门一打开,近水楼台般的赶紧进了门。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轻垂,不动声色地紧盯着她。
半晌后,似乎是被她的窘迫逗到,他勾唇笑了笑,但最终没有开口。
阮颐挂好包,给自己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杯,又从阳台衣柜里取出妙姨整理好的睡衣,匆匆回了房间。
卧室内只开了床头的灯带,氤氲灯光中带着某种沉苦的冷香,换好衣服,她总觉房间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夜凉如水,晚风吹过半开的小窗,纱帘随风飘动。
洗澡时,水温适应,但阮颐的思绪却不甚清晰。
还想着他最后那句话。
越界,她能怎么越界?
从浴室出来,阮颐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下一秒手机亮起,她看了眼,是小姑姑保平安的消息。
客厅里很安静,她悄悄看了眼,没看到傅月礼在做什么,回过头望着窗外的靡靡夜色,反而响起曾经的一些事。
十二岁之前,她还是一家三口中幸福的独生女。她妈妈章凝是小学音乐老师,爸爸阮智华则是国企的工程师。
阮智华出身农村家庭,但他相貌堂堂,学历又高,工作没多久,便被章凝看上。章凝是真正的富家女,她父亲早年经商,攒下一笔不菲的资金,她本人长相也极为出众,追求者无数,可这么些人当中,她偏偏看中了门不当户不对的阮智华。
章家人一开始自是不同意,但架不住两人情投意合,难舍难分,就这样,两人领了证。
阮颐小时候也曾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她有穿不完的小裙子,妈妈会带着她逛商场,吃冰淇淋,看电影。
变故发生在她十岁那年。
人在安稳的生活中,往往会失去对幸福的体察力。
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明明过得很不错,阮智华却不满足现状,说是自己看中一个项目,需要一笔钱投资,若是投资成功,他们的生活便能跨上一个新的阶级。
章凝知道他有才华,拿出家中资金支持,甚至支持阮智华辞去国企工作,全心全力做项目。
那几年,章凝节衣缩食,全力支持丈夫的发展,也过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苦日子,可就在项目即将有起色时,他的合伙人突然出了意外,另外一个合伙人察觉出不对,卷款跑路,将账务背在了阮智华一个人身上。
一家人的生活一落千丈。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章凝喜欢他,因此无论多苦,她都毫无怨言。
直到一个人出现。
也是那时,章凝才知道,原来阮智华婚前,曾拒绝过一个视他为初恋的女人。
就在他创业失败,压力巨大,陷入焦灼和痛苦中时,和她再次联系。
不久后,阮智华的账户上出现了女人打给他的五十万。
……
章凝无法相信这个现实,可一切就是发生了,她能不计较身外之外陪伴他度过难关,却不能忍受对她的背叛。不久后,两人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自小养尊处优的独生女,人生经历的最大挫折也就只有爱情,继续爱情也成了她的执念。她无暇照顾阮颐,便将她寄宿在母亲家。
或许是因为心急,也或许是命中注定,章凝的后两次婚姻,皆以失败告终,直到阮颐初三那年,她结识了一位华裔,感情终于稳定。
后来,阮颐十五岁生日那天,章凝跟随对方,远赴海外。
自此,她再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小时候,外婆入睡早,她一个人睡不着,就像现在这样望着窗外的星星,独自坐很久。
对于章凝的离去,她很少怨恨。
章凝是她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母亲能够幸福。
只是偶尔想起来,会有点难过。
也就一会儿吧。
……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阮颐收回思绪,低头看手机时,发现她被拉到了一个群里。
她起初还以为是项目,直到看到群名——
30庆生。
原来是段政廷建的生日群。
阮颐想起下午时听到的那通电话,也没觉得意外,就是三十岁的这个数字,对她的冲击有些大。
傅月礼已经三十了啊……
领证的时候她还没意识,现在才惊觉,她和傅月礼竟然相隔了六年。
六年,放在小时候,也是大她六岁的哥哥。
群里这会儿只有四个人,除了她和傅月礼,段政廷还拉个男生进来,大概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叫周若临的,这会儿已经在群里聊了起来。
段政廷:【兄弟们,还有嫂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在群里说。】
【千年难遇的双诞日,千万不能辜负了啊】
周若临发了个“啧啧”的表情包,又说:【你哪年生日辜负了?】
【印象中好像没有吧。】
段政廷:【……】
【所以说,这次的主角是傅哥】
说完,他还在群里艾特了一下傅月礼。
傅月礼没有回复,这也让默默潜水的阮颐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忽然间,她想起她生日时,她送的那串手串。
对等价值的她礼物是还不起了,至于送什么,她得好好考虑一下。
浴室传来动静,阮颐赶紧收拾了一下,赶在傅月礼进门前上了床。
进卧室时的疑问,在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傅月礼,竟然给他们卧室换了张大床。
床垫似乎也换了个牌子,比之前那个更舒服。
换床垫阮颐还可以理解,但换床……
*
傅月礼拿起手机看了眼。
群聊消息已经99+,他本没兴趣点开,直到发现里面有个熟悉的头像——
一片随手拍摄的玉簪花。
因为太过朴素,在一众精致搞怪的头像中,反而显得突出。
傅月礼注意到,阮颐在群里话极少,只是在提到他的事情时,才会冒个泡。
卧室内灯光有些暗,男人的眸光却亮了下,唇角无意识勾了下。
室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他对睡眠环境没什么讲究,倒是对身旁那位印象深刻。
睡前翻来覆去就算了,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被什么拘着似的,乖得要命。
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开始不喜欢她这样拘谨。
所以安排魏昭整理好书房后,又将床和床垫全部换了新。
傅月礼微阖了眼,感受着身旁那股清浅的温度。
都是领过证的人了,睡梦中逾越一点儿,又何妨。
*
阮颐没想到,她担心的事情成了真。
她昨晚实在太累,偏偏要入睡时,脑海里开始循环往复一句话。
我允许你越界。
这怎么能行,但潜意识又告诉她,这张床够大。
稍微松快一点,也没关系。
谁知道这一放松……
意识清醒后,阮颐看到自己的小腿,正搭在一块儿完全不属于她的地儿。
除了那一块褶皱,其余地方一丝不苟,工整的不行。
阮颐心中一凛,赶紧将小腿收回薄被之中。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下楼之后,阮颐从妙姨那儿得知,傅月礼早已经出门了。
听说是去临市出差,她也松了口气。
雨大风急,不是出门好时机。她只好暂时放弃回学校的想法,准备在家里看会儿书。
没想到这雨下了整整一天。
晚上七点,阮颐合上书时,窗外雨声依然淅沥。
她伸了个懒腰,心道今天大概真的不是去学校的好机会,偏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竟然是刘茗芳。
她的语气有些急迫:“阮颐是吧?”
阮颐:“我是阮颐,刘老师,您说。”
刘茗芳:“有份文件现在要送去国贸大厦,你过来拿一下。”
阮颐顿了顿,刘茗芳平日里只给他们组同学分派线上的项目,这种跑腿的活还没让他们做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这会儿雨倒是小了些,但风更大了。
雨滴像是断了弦的玉珠,噼里啪啦地敲在枝叶上。
但她还是回:“好的,刘老师。”
出租车进不了宁大大门,阮颐只能撑着伞,迎着风雨走过去,地面潮湿,暮霭沉沉,到教学楼的时候,衣服湿了一半。
这个点的教学楼很安静。
阮颐上到三楼,只遇到了一个同专业的师姐。两人平时关系就不错,看到阮颐一身雨汽,师姐惊讶:“这个天气,你怎么过来了?”
阮颐一边收伞一边道:“给老师跑腿。”
师姐挑了下眉:“刘茗芳?”
阮颐眸光顿了顿。
师姐啧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奈:“听说她把自己的学生都发配去研究所干活了,至少半年后才能回来,我当时还想着谁给她干活,没想到她盯上了你们。”
阮颐苦笑一下。
“今早我看到她还让周寒搬她搬了桶纯净水进来,没想到大晚上的让你送文件。”师姐颇有些为她鸣不平的意思,“今天雨太大了,你注意点,别感冒了。”
“我那儿有把更大的伞,你需要的话,来我办公室。”
阮颐点点头,感谢师姐的好意。
刘茗芳没在办公室,阮颐从她办公桌上取了文件就直奔国贸大厦。
雨天不好打车,将近八点半,阮颐才终于上了车。
国贸大厦在另外一个区,路程不算近,加上视线不好,一路上,竟然发生了两起小型车祸,司机只好转道行驶。
一来二去,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中途刘茗芳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得知阮颐还在路上,她语气稍微有些不快,但最终只是道:“抓紧点时间。”
十点钟,阮颐终于到了目的地。
送完文件,她给刘茗芳发了个消息。
这一次,刘茗芳反而没回消息。
这个点,雨终于停了,风却不止。
潮湿的雨汽裹挟着寒意吹进回廊,阮颐冷的微微发抖,匆匆打了辆车,回到熙庭。
在外面时还好,一进房门,阮颐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她以为是单纯的着凉,去洗了个热水澡便上床了。
没想到一觉醒来,头痛不仅没有减轻,身上似乎还有些发热。
阮颐不知道医药箱在哪儿,手机却又收到了几条消息。
一部分来自刘茗芳,一部分来自昨天对接的工作人员。
很明显她们两人的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