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意难平
舒梨站在原地偏着头耐心等他调整好，并没有闪躲。
林远哲在替她调整耳返的时候低着头。
那个角度让他的侧脸看起来几乎像是直接贴在了她的耳侧。
舒梨的视线落在正前方的谱架上，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问“好了吗”。
程越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就这么隔着大半个舞台看着这一幕。
舞台的追光很亮，直直地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偌大的舞台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起来就像是某些浪漫爱情故事的男女主角。
……如此相配。
心脏忽然像是猛地被人重锤了一下。
程越倏地收回目光，只觉得此刻舞台上的灯光简直亮得过分刺眼。
“程哥，发什么呆呢。”
大D忽然伸手递了一瓶水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没什么。”程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那股寒意从喉咙一路沁到胃里。
舞台上渐渐响起琴声，林远哲站在旁边跟着她的琴声轻轻哼唱旋律。
琴声和人声交叠，不停地在空旷的摄影棚里回响。
程越忽然站起身，不小心捏瘪了手中的水瓶。
“诶，你去哪儿？”
大D忍不住转头。
“出去透口气。”
程越连头都没回。
他一把推开摄影棚的侧门，走到外面的过道里。
整个过道非常安静，似乎只剩下窗外灰扑扑的天空。
程越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刚才那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竟然在他的眼前愈发清晰。
他用力地呼吸着，似乎这样就能让胸口躁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可他做不到。
那些不停翻涌的情绪就像是女巫手中搅拌着的魔药。
它混合了嫉妒的愤怒，心碎的泪水，还有无力的恐惧。
此刻它们正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极力地诱惑他快一口喝下。
他急切地打开手机，挣扎着想从中寻找到一丝慰藉。
可手机聊天框中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上一次的回复——“同喜”。
程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有些无力的垂下头颅，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舒梨，我究竟该怎么做？
程越痛苦地闭上双眸。
第二期节目正式播出的时候，程越忽然有些不敢点开直播。
他靠在床边，手机屏幕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没有开电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当归在猫帐篷里翻身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直播的页面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要按下去，就能看到她和林远哲并排站在一起，被同一束光照亮的样子。
……程越还是点开了。
但他在点进去的一瞬间就关掉了弹幕。
他不敢看任何一条带着舒梨和其他人名字的评论，更害怕那些铺天盖地飘过的“好配”。
整个舞台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林远哲的小提琴响起时，程越忽然觉得自己上一期那些特意为她谱写的和弦简直是相形见绌。
那是一段极其明亮、轻快的旋律。
林远哲的琴弓在弦上不停跳跃，愉快得就像是在夕阳下奔跑的恋人。
而舒梨的琴声也不像和他合作时那样，总是沉在低音区做着隐忍的铺垫。
她甚至都没有弹那些复杂炫技的古典对位。
她只是用轻盈的琶音衬托着小提琴的音色，指尖在琴键上不停跳跃，像是在邀请林远哲共舞。
这是一首甜的毫不刻意的情歌。
林远哲在唱主歌的时候，她会在间奏用琴声俏皮地接上一个短句。
等林远哲唱到副歌部分，身子微微向她倾斜时，她没有躲。
她甚至抬起了头，迎着林远哲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就像是在拍摄一场男女主角感情水到渠成的偶像剧。
弹幕里想必此刻一定都在铺天盖地地疯狂刷着“太甜了”“真配”“磕到了”之类的话吧。
程越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但他看不到，也不敢看。
他只能盯着屏幕里那两个甜蜜互动的人。
林远哲的目光坦荡而真诚，舒梨的琴声里也没有一丝闪躲。
两个人在最后的和声处相视一笑，那抹笑容自然得让程越觉得刺痛。
嫉妒的感觉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他的喉咙。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呼吸。
一股猛烈的酸楚感从胸腔一路攀爬而上，呛得他忍不住眼眶发酸。
可当他垂下头，却忽然发现自己甚至没有任何资格嫉妒。
因为林远哲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只是在正常地，真诚地欣赏一个如此闪闪发光又有魅力的女孩子罢了。
程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眼眶通红，神情狼狈的脸。
他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彻底暗下去后，整个房间比刚才更安静了。
安静到他此刻的心碎都清晰可闻。
程越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床边坐了多久，然后才带着酸麻的双腿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比刚才手机屏幕里的倒影更加狼狈。
他的眼眶还红肿着，额前的头发被细汗濡湿了，垂垂地贴在一边。
程越低头洗了把脸，走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开灯。
当归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低低地叫了一声。
程越走过去把当归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他的膝盖上。
“……你妈妈今天唱得很好呢。”
过了很久，他抚摸着当归的头，忽然幽幽地说。
第二天天刚亮，程越就醒了。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才从昨夜反复被舒梨抛弃的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有些许白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整个房间里很安静，当归似乎还在睡着。
程越坐起来，这才发现昨夜的手机屏幕居然一晚上都没有关。
它依旧停留在对话框里那单薄的“同喜”两个字上。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最新的微博热搜推送，程越点进去，发现热搜榜已经变了。
昨晚临睡前，他记得#舒梨林远哲合作舞台#还挂在第三位，现在已经飙升到了第一。
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程越接着往下滑，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