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比劫
水声先起,灌丛摇晃。
池面它斜着一荡,那几片浮花载柳,便顺水推着往池心聚,漂到她脊背上,粘一块。
池边的矮树丛哗啦啦地摇了一阵,枝叶间漏下几道碎碎的月光,落在水面,一晃一晃。
抖出一个不速之客:“哎?怎么——”
一个声音从山石后传出,有点意外。
哗啦啦来,是女人,胸腹绷带半掩。
手拮取树枝扒下,一双亮目露出,望这探视。
却是懒懒的调子:“没想到罗掌柜也在这儿啊。”
是照夜。
淅沥水声,萧握瑾侧过身,轻松把罗烨烨带身后去了。
那照夜扯了一下唇角,神色几经变换,摸不清是尴尬,亦或觉得有意思,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一圈。
“罗掌柜真是好兴致,外头兵荒马乱了,还躲在此处。”
抬起手,慢慢地摸了下巴。
“纵情欢水。”
月光照在她身上,肩上缠着半截绷带,一头松松散散地披着,露出半边肩头。
该是咂摸出,撞见了一桩不得了的事。
可她又不急着走。
“你在这等。”
萧握瑾稍微睁大了眼睛:“等死?”
没有丝毫的掩饰客气,纯粹赤裸裸嘲讽。
大妖恶鬼,戾气难掩。
听得照夜都笑了,出声又低下头:“我自有活路,这话不该问你们?”
抬手抵住咳嗽,呛到些。
“还有,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会在这儿,这次是……”
说着她手心一松,药瓶丢岸上了。
把绷带扯开,系了个结,抬起眼来,还是那样摊手。
“真不知道。”
说完目光又往罗烨烨身上掠,那娘子香肩小露,正靠在萧握瑾怀里,醉意还没散,眼皮半耷拉着。
听见有人说话,居然慢吞吞抬起脸来,目光迷迷蒙蒙地找。
照夜唇角牵起,却见她最后,停在萧握瑾的下巴上。
她不知在看什么,嘴唇微微张着。
呼吸带着酒气,热热地扑在他颈侧。
萧握瑾眉梢微解,周身结了冰的气场,松懈一些。
就听照夜又嗤笑一声。
她把系好的绷带,用衣襟拢住,语气里的懒散劲儿更重了:“怎么,萧公子是担心,我一个女人。”
“还能把你的小娘子抢走不成?”
这话直来直去,好若暗刀难防。
萧握瑾冷呵一声,看着这个女人,几近透明。
他抬起手,手指把她身形一遮,看不出任何差错。
正这时,他腰处的力道,微微重了一点。
是搂着他的罗烨烨,靠近来,主动地钻进他前胸怀里。
这只小猫被迷住了,手臂贴在他前腹后腰,蹭了蹭,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酒后的热。
啊,小脸贴在他身上,闻他的气味。
萧握瑾,他浑身暖流涌动,四肢舒爽。
喉结动了动,手臂又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锁入臂弯。
直把她搂得轻轻哼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像梦呓,爽得萧握瑾周身的水汽,都渐渐泛动。
月光下,愈发妖异。发尾泛出银白,好若霜降于深夜,他的唇色也比方才更深,红过胭脂。
眼底沉沉,浓稠难化。
他垂眼,攥得更紧。
指节压进她腰侧的衣料里,防她从指缝滑走。
“滚。”
轻飘飘地,话对旁人。
什么客套、什么体面,什么萧家公子的做派,悉数潮水般退去。
露出底下干干净净,毫无伪装。
照夜看了好一会儿。
她看这异样之人,眯起眼。
再看他怀里缩着的罗烨烨,嘴角弯。
抬手扒掉脸上,被夜风牵动的发线。
“那你二位,好好再聊一夜。”
她转身,水色荡起,留下一声轻哂。
“过了今夜,再无从前。”
水声还在轻响,从池心一圈一圈地,漾出去。
闲杂人消失而去,树梢晃,萧握瑾伸手一抬枝叶,好叫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
不碍到她的睡眼。
他合上了目。
抬下巴,轻轻搁在罗烨烨的额头。
夜风从树丛间穿过来,带起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慢慢地散开。
吹着缣缃色的杏丝衣,贴着皮肤,沉甸甸地垂着,水波一晃,便漾开一层浅浅的皱。
“你喜欢……什么花?”他听见她开口。
声音在水汽里显得软软的,隔着层纱在说话。
萧握瑾也浸在水里,缓慢睁眼。
水珠从他下颌滑下来,滴落水面,垂眸而望:“桃花。”
少女拂脸上的月色,还是被映到了,眼底闪着沉醉的迷惘:“为什么?”
萧握瑾俯下身,埋入她耳后:“你簪桃花。”
白衣湿透后贴在身上,墨发浮在水面乱成一团,好一匹被水浸缠了的绸缎。
“萧握瑾,好像玉啊……”
她喃喃自语两句,脸往水面下沉了沉,只露出眉眼,呼吸吐息,咕嘟了两个泡,吹了一池热气。
却听他问:“那你喜欢什么玉?”
她恍然,有些醒酒,从水里仰起脸,水珠从额发上滑下来淌过眉骨。
“我认得你腰间那块,像霉豆腐的那块。”
“那是璞玉,最普通的。”他轻笑,鼻梁贴她鬓发。
“我打一件好玉送你,好不好?”
“不普通。”
罗烨烨又把脸沉进水里,没吐泡,只闭上眼。
面上人轻吸气,执意将她提上来。
罗烨烨被他折腾烦了,只想睡觉,随意答:“那我喜欢暖玉,抓在手里,会慢慢变温的那种。”
萧握瑾停在水中,水波在他胸前轻轻晃了一下。
不说话。
罗烨烨闭着眼,吃吃笑了。
而腰后的力道忽然一松,罗烨烨哎呀叫一声,赶紧掐他手背,抓得他嘶一声气,低低笑。
罗烨烨自然不会放过,脚下踢他。
她的小腿碰着他的膝盖,好若两树枝叶,在水面下分开,又缠住。
水汽在四周浮着,他收紧手指箍住她,令她上身平躺。
与她方寸相贴,池水托着她,轻轻缓缓地荡。
她睁开眼,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目。
让他这张脸显得不太真切,雾里看花。
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热热的,和池水的温热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他。
“如果一直这样子……就好了。”
她听见自己,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就这么,一直泡着水,看月亮……”
“什么都不想。”
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贴着她,震得她心口微微发痒:“你舍得你的酒楼?”
罗烨烨本已困倦,又被他带起神思劳神,皱起眉不满意。
伸脚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