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67章 赌约

第67章赌约

星期二上午，军总院中医科来了个生人。

白衬衫，灰裤子，工作证一亮：市中医院针灸科，江明河。他背着个旧针包，进门先给阎大夫鞠了个躬：“阎老，我爷爷当年跟您师父同过事，喝过一台酒。”

阎大夫从老花镜上沿看他：“江北辰的孙子？”

“是。”

“坐。”阎大夫指指凳子，“你爷爷那手子午捣臼，是市里一绝。你得了几成？”

“回阎老，五成。”

“实诚。”阎大夫点点头，又指指里间，“你要找的人，在那边。”

江明河进去之前，阎大夫叫住他，慢悠悠补了一段旧事。

“三六年城里疹子大流行，你爷爷开方，我师父行针，两家铺子对门，一个药匣一个针包，忙了一个月，救回六十多个孩子。针和药，本是一家。到你们这辈，倒比起擂来了。”

“阎老教训的是。”江明河低头，“不过这一回，比的不是高低。”

“是什么？”

“是看看，”他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真东西，还剩多少。”

阎大夫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没再说话。半天，他把眼镜戴回去，说了一个字：“好。”

……

观察间的诊室里，老纪正做第二次复诊。

江明河站在门边，不进来，也不出声。他看林晚取针，看针尖落在环跳，看那三寸针一分一分进去，到两寸半，她手腕忽然一顿，捻转，停，再捻转，再停，三停三转，指下像有什么极细的功夫，隔着针身递进去。

江明河的脸色，一寸一寸变了。

“凤凰三点头。”他脱口而出。

林晚手上不停：“江大夫好眼力。”

“这一手，我爷爷找了一辈子。”江明河往前挤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他说，河东沙家的捻转，三停三转，气随手到，全华北就沙先生一个人会。五三年沙先生没了，这一手，跟着进了土。你——你跟谁学的？”

“家婆。”

“贵府上？”

“周家。”林晚起针，棉球按住针眼，“我家婆姓沙。”

屋里静了。老纪趴在床上，脖子拧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江明河站在原地，半天，忽然冲着诊床边上的椅子深深一揖——那椅子上搭着件林晚的外褂，他当成她师门的座位了，拜完才发觉不对，耳根子通红，索性又冲林晚补了一揖：

“家祖父江北辰，当年与沙先生换过医道。晚辈江明河，替祖父，见过沙门传人。”

“不敢当。”林晚把外褂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了，“沙家的针不进土。我婆婆身体好得很，正在家里编医案目录，二百一十一例。”

“沙先生……还在？！”

“在。改天，让她见见老朋友的孙子。”

……

正事是在齐主任办公室谈的。

江明河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市中医学会下月例会，原本是各家念念论文，走走过场。今年不一样——卫生局给了个省里交流的名额，一个，全市中医系统，就一个。

“论资排辈，这名额到不了年轻人头上。”江明河说，“我提了个章程：例会改会诊。各院出一个人，现场来病人，现场治，学会请三位老先生点评。有真本事的上，没本事的下。”

“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战书？”齐主任问。

“我先给自己下的。”江明河毫不讳言，“科里推我。然后我把名字，又递了一个上去——林大夫的。”

“你替她做主了？”

“所以我今天来赔礼，也是来请。”江明河站起来，“林大夫，名额我不让，比试我不退。可我江家比武，不欺负人，也不看人头——你上个月在街道上那句话，治病是治病，赌胜负是赌胜负。这话我记住了。台上要是来了病人，他是病人，不是靶子。”

齐主任沉吟半晌，起身：“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报沈院长。”

沈院长的批语当天就下来了，还是四个字：

“去。别怯场。”

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军医院的大夫出门会诊，诊费规矩照旧，别收地方学会一分一厘。

……

晚上，家里。

林晚把江明河的事一说，沙棠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江北辰。”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他孙子，都会五成子午捣臼了。”

“娘，您认得他？”

“河东两条街，一个沙家药铺，一个江家医馆。”沙棠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放着，看着窗外的石榴树，“他用药，我用针。四八年他儿子出疹子，转了肺炎，夜里敲我家门，我三针下去，退了烧。他抱着一匣老山参来谢，我没收，换了他一匣子针灸铜人图。五三年……我‘死’了，听说他来吊过唁，在我铺子门口，站了半晌。”

她起身，进了自己屋。再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铜盒，巴掌大，盖上的云纹磨得发亮。

打开，里头一层软木，插着九根针，长短不一，针身乌沉沉的，年头看着比林晚的岁数都大。

“沙家的九针，我爹传我的。”沙棠把铜盒放在林晚手里，“比试那天，拿这个去。”

“娘，这是传家的——”

“传家的意思，是传给会用的人。”沙棠说，“我藏了二十年，针都闷出锈性子了。你带它去见见江家的孙子，让它听听，外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