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降灵
21:26,昭野抵达现场。
“情况如何?”
“夜蛾校长要求以救助为第一目标,让我们分队搜救普通人,并护送他们进入避难所,家入前辈和政府派遣的医疗队在那里治疗伤员。”
昭野环视一圈,“其他人呢?”
“冥小姐和忧忧镇守明治神宫前站至涩谷站的地铁隧道。”
“只有他们两人?”
“冥小姐说想要独占祓除咒灵的奖金。”
“……”昭野动了动嘴唇,叹了口气。
至此,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悠仁主动凑上去,“天内老师,刚才那个是咒言吗?超帅的!”
“鲑鱼!”狗卷棘表示肯定。
伏黑惠也点了点头。
没有人问为什么她会使用咒言。昭野心头微动,意识到自己所说的术式其实漏洞百出,是大家心照不宣地守护她的秘密。
“天内,发生什么事了?”七海推了推眼镜,“你应该还处于禁闭期。”
昭野张了张口,“五条被封印了。”
“开玩笑的吧?!”悠仁瞪大了眼,忽然捂住耳朵,“咦?这是什么?”他戳了戳迷你的圆形机械耳罩。
昭野想起与幸吉的话,“是机械丸的保险装置。”
突然,机械丸眼里亮起绿光,嘴巴一张一合,“好消息,他们没法把被封印的五条悟带出地下五层。”
“真的吗?!不愧是五条老师!”悠仁跳起来,又挠了挠头,“不对,五条老师怎么可能会被封印啊?”
“有人冒充夏油杰。”昭野语气平静。
“夏油杰?”七海脸色一变,很快恢复,“无论如何,现在帐内没有信号,这些消息需要尽快传递出去。”
“没有那么简单。”机械丸接着道,“现在的涩谷由内到外,分为四重帐,A,囚禁普通人的帐;B,囚禁五条悟的帐;C,普通术师无法出入的帐,除非是一级;D,和A一样囚禁普通人的帐。”
“一级术师才能出入?”七海略一思索,转向昭野,“虎杖他们仍处于考察期,不如负责解除囚禁术师的帐,至于传递消息……”
“交给你吧。”昭野低声说,“我会前往地下五层,探个究竟。”
“嗯。”七海应道,“注意安全。”
悠仁举起手:“那我跟着天内老师……”
“不,你们按七海的计划行动,地下五层太过危险。”对上伏黑惠担忧的目光,昭野笑了笑,“放心,我很强的哦。”
她交握十指,缓缓拉开,指尖连系一根根发光的白色细丝,轻飘飘落在众人身上,化为无形,“遇到危险,我会有所感应。”
“天内老师好厉害。”悠仁眼冒星星,被伏黑惠一把拽住,“走了!”
21:35,涩谷站B3F层。
这里满地狼藉,空无一人,但处处是五条悟的咒力残秽。昭野顺着指引,视线越过护栏向下眺望,一层薄薄的黑膜将B4层以下笼罩。
囚禁五条的帐?昭野眯起眼,本想借重力和咒力直接冲破,没想到被帐稳稳接住,柔软、坚韧、富有弹性,不是一般的结界。
她弯下腰,同时调动咒力和反转术式,黑色和白色的光芒分别覆上双手,交汇成混沌的灰,轻而易举地融出一个大洞。
她径直跳下去,见到了“夏油杰”。
“是你啊,天内。”
“夏油杰”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昭野愣愣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五条悟会被封印……当这样一个人出现,即便知道是假的,但过去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仿佛就在昨日。
右手的核心变得滚烫,昭野回过神来,紧握成拳,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能看出端倪啊?”“夏油杰”露出诡异的笑,摸到头上的缝合线,“既然如此,就当送给你一份见面礼吧。”
他扯开线头,掀开头颅,那是一颗浅粉色的、布满沟壑的脑花,长着惨白的牙齿,“不得不说,还是年轻人的脑子最美味。”
胃里一阵翻涌。昭野捂住嘴,强行压下恶心感,就在这时,她看见“夏油杰”身后那个布满蓝色眼睛的魔方微微颤动。
“那是狱门疆。”“夏油杰”合上头颅,调整对齐,再系上缝合线。他语带笑意:“五条悟就在里面哦。”
“不要用夏油杰的语气对我说话。”昭野冷声道。
“你不喜欢吗?我不过是遵循这副身体的意愿罢了。”“夏油杰”好心道,“现在离开这里,我可以饶你一命。”
“交出五条。”昭野抬手,咒力弹开始蓄力。
“果然不能随便发善心。”“夏油杰”叹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重复的戏码,但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周边的阴影忽然碎裂,最后一层帐被解除,露出近百个站立的、面容呆滞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空间撕裂,数不清的咒灵从满溢的黑泥中爬出,仿佛地狱归来的亡灵,对幸存者虎视眈眈。
“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吧。”“夏油杰”笑眯眯地说,“天内小姐。”
21:40,松涛文化村街,帐外。
“应该就在这附近。”新田明焦急地滑动手机屏幕,“伊地知先生应该是和我通话时遇到了危险,现在电话完全打不通。”
“别着急。”野蔷薇安抚道,忽然察觉咒力波动,猛地回头,“什么人?!”
“钉崎前辈,是我们。”阴影里走出一对互相搀扶的姐妹,正是菜菜子和美美子,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刀伤。
“你们见过伊地知先生吗?”野蔷薇问。
“这里有人故意伤害辅助监督。”菜菜子小声说,“我们打不过他,但美美子在关键时刻用相机保护了伊地知先生。”
“我们担心留下暗伤,已经拜托吉野把伊地知先生送到家入前辈那边去了。”美美子补充道,“多亏了菜菜子的绳子,我们救了好几位前辈。”
“干得漂亮。”野蔷薇竖起大拇指,“伤害辅助监督的那个家伙长什么样子?”
菜菜子想了想,“梳着金发歪马尾,眼下有粉紫色的三角形标记……”
“你们在找我吗?”夸张的笑声从街角响起,“这么多女生哇!我的荣幸!我叫重面春太——”
刻意拉长的语调里,重面春太甩着一把剑走来,他手舞足蹈,“我说那些辅助监督怎么都不见了,原来是你们在捣乱。”
“你们带新田后撤,从商店那边走。”野蔷薇上前一步,举起铁锤,“这里交给我。”
“钉崎前辈,要小心那把剑。”菜菜子压低声音,“那把剑会……”
“砰!”
一声爆响,商店橱窗轰然破碎,有人踩着满地渣滓,重步走来。
“七海先生!”美美子兴奋地大叫起来。
“是你伤害了伊地知?”七海扯掉领带,一圈圈缠上手掌,面色坚硬如铁,“告诉我同伙的位置和数量。”
21:55,涩谷站,新都心线B5F。
站内已经面目全非。
空气里弥漫着腥臭,地面千疮百孔,墙壁布满裂痕。数百只咒灵的残骸缓缓化作黑色烟尘,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昭野站在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她抹了一把脸,寒冷黏腻,黑红驳杂,有她自己的,但更多的来自咒灵。
眼前隧道幽深,“夏油杰”已经带着狱门疆消失不见,只留下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像是特意嘲讽。
昭野平复呼吸,扔掉手中彻底变形的金属管。清脆的落地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她转过身,人群依旧面容呆滞。
“夏油杰”提到重复的戏码,恐怕是指她经历了五条悟曾经历过的,那这些人大概是中了无量空处,被繁杂信息淹没。
不能放任不管。昭野想。
视线一一扫过那些面孔,落在那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大概七八岁,穿着魔法少女的cos服,脸上还挂着泪痕。
昭野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一丝微光沿着指尖渡入女孩体内。
这是开发出来的新用法。将反转术式注入对方体内,结合术式中和残秽、修复紊乱的生命体征,对咒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小女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在看清面前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时,本能地尖叫起来:“啊——怪物!”
“不要怕。”昭野立刻后退一步,安抚道,“已经没事了。”
小女孩躲进母亲身后,小声道:“妈妈……”
“别担心,妈妈马上就会醒。”昭野抻开五指,无数微光如萤火飘忽,纷纷落在那些人头顶。
十几秒后,那位母亲茫然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向着昭野深深鞠躬,“谢谢您。”
昭野颔首回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颤声问。
“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带你们出去。”昭野说完,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一下,又很快站稳,“跟我来。”
到处都是被咒灵摧残的痕迹。昭野走在最前面,一路清理碎石,避开障碍物,遇到狭窄的地方就侧身让普通人先过,自己殿后。
光线照进来的那一刻,人群里爆发出哭声。
地上同样一片狼藉。街道开裂,建筑倾塌,远处有火光和咒力碰撞的余波,整个涩谷仿佛一座被蹂躏过后的废墟。
“哟。”散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昭野抬起头,日下部笃也靠在半堵残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没受伤。
“天内老师。”熊猫挥动毛茸茸的手掌打招呼,毛发沾了不少尘土,有些狼狈。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日下部拿出棒棒糖,上下打量昭野,目光停留在她残破的制服上,“好歹是一级术师,怎么弄成这样?”
“五条被封印了。”昭野言简意赅道,“这些是误入战场的普通人。”
“五条悟被封印了?!”日下部脸色一变,“那怎么办?”他急得来回踱步,又看向昭野背后那群惊魂未定的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眼眶通红。
“我和熊猫带他们去硝子那边吧。”日下部提议道:“普通人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昭野正要开口,左手核心忽然震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是甚尔的灵魂。
“那拜托你们了!”她匆匆抛下这一句,迅速隐入黑夜之中。
“很强啊。”日下部嘀咕一句,转身面对人群,语气随和,仿佛在家里招待客人:“各位辛苦了,我是日下部,这位是我的搭档熊猫。接下来我们带你们去避难所,那边有水和食物,还有医生,路程大约十五分钟,能坚持吗?”
有人默默点头,有人擦去眼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母亲,向日下部露出怯生生的笑。
日下部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根新的草莓味棒棒糖,弯腰递给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们走吧。”
22:10,首都高速3号涩谷线。
头依旧昏沉,是透支精力的后遗症。昭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顺手从爆裂的管道中掬起一捧清水,泼上脸。
洗去脏污后,昭野清醒许多,她环顾四周,禁止术师入内的帐被解除了,余光瞥见天际一闪而过的身影,“西宫!”
扫帚慢慢降落,西宫桃跳了下来,“天内老师!”
“你见过悠仁和惠吗?”昭野问。
西宫桃点点头,“他们刚分开不久,虎杖同学进了涩谷站,伏黑同学带着受伤的猪野前辈去找家入医生了。”
“猪野受伤了?”昭野皱眉。虽然他评定为二级,但实力更接近一级术师。
“有个很奇怪的男人出现了。”西宫桃严肃道,“他很强,非常强,杀了诅咒师婆婆,打伤猪野前辈,然后不知道去哪了。”
昭野顿了一下:“他长什么样子?”
“很高很壮,黑色头发,嘴角有道疤。”
是伏黑甚尔。虽然不清楚灵魂为什么脱离核心,但直觉告诉她尽快找到人为好。昭野轻轻拍了拍西宫桃的肩,留下一丝灵魂残片,“我知道了,你继续巡视吧。”
22:20,涩谷站,井之头线,美食街出口。
“真难得,姐妹两个有并肩作战的机会。”禅院直毘人打了个酒嗝。
“你以为我想吗!”真依没好气地说。
“真希,不如你回禅院家吧?”直毘人拨了拨胡子,“你说对吧,七海先生?”
“在这件事上,我同意直毘人先生的意见。”七海谨慎地观察四周。
“我拒绝。”真希扛起长枪,“还不到我回去的时候。”
“到了叛逆期吗?”直毘人摊开手,忽然转向某根柱子,目光定住,“出来。”
“你们……你们居然敢杀了花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