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实在是穷啊
“屠娘子?!”岑定默惊地差点喊出声,好在吴何清见势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不过,有些太近了。他呼吸的温度从掌心绕到面颊,带着她的耳尖一起微红。
九月里风都凉了,他怎么跟个火炉似的。
吴师爷偏过头,不大自在地道:“前几日见着屠娘子左手临的药方,和大事记的笔迹如出一辙,平日里她都是右手写字,便一直没发现。”
闻言岑定默嘟嘟囔囔几个字,不知他有意还是无意,双唇几次触及她的掌心,教她烫地抽回了右手。
可这混球倒是得意,自顾自地重复道:“所以你是怀疑屠娘子才与她走得近?”
“那自然不是,屠娘子生得好待我也好,我与她走得近也是理所应当。不过自从发现此事后,我确实有些犹豫,不知日后该如何与她相处。”吴何清用他的衣裳蹭去手掌的温度,面不改色地答道。
岑定默眼神一黯,倒还是说了句人话:“至少他们也算是助我们成事,从前如何以后你就如何,只是行事留个心眼即可。但你得记着,咱们才是一头的,他们都心怀鬼胎!”
虽然也不大想和他一头,可谁让自己应下这份差事,拿人钱财,总得替人消灾。
此时,吴何清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上任已有月余,她的俸银可一个铜板都没拿到!
她眉一夹、脸一皱,伸出手讨要道:“咱俩若是一头,总得先把银两给我结了。别以为我不晓得,洛县县令的米面布匹都折了银两发放,说好咱们一人一半,你可不许耍赖!”
岑定默微微一笑,站起身,口中边道“自是如此”,脚步却一刻不停地缓缓后撤。
“你要是现在敢逃,我明日就回京城!”吴何清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果不其然,混球立在了原地。
真是属蜡烛的,不点不亮。
“一共就发了七两银子,我吃住用了一两半,这一个来月和各路大人、商贾交际又费了四两,下乡时自掏腰包给几户农户付了诊金、药钱,我现在就剩些散碎银子了。”岑定默心虚地垂首,两手一摊,口袋空空。
吴何清越听牙咬得越紧,眼里只差不能喷火。
人家貔貅只进不出,他老人家倒好,进完就出,是不是他的银子都敢用,是半点都存不下来!
“够了,日后你的俸银也一并交给我,按需领银子,省的你当个官反倒是亏个底朝天。”她深呼吸了数次,总算缓过这股劲儿。
不知为何,混球看着没有半分抵触,甚至还有两分跃跃欲试。
“那就这样说定了。”
下午太阳正好,二人带上杨淮谨和金捕头兵分两路。
岑定默和金捕头还是去吴家船厂,这回还要将去年冬日的林三失踪案并案调查。
而她则领着杨淮谨去陈家村瞧瞧,除了两月前的三人失踪,这些年陈家村前前后后已有七八名后生没了踪影,甚至还有两位娘子,是十里八村中闹得最凶的村子。
等她真进了陈家村,才明白什么叫做一贫如洗。
房租破旧不堪,衣裳烂得星星点点都是洞,见着的人都瘦得皮包骨头。
“阿婆,陈明是您家孩子吗?”她费了小半个时辰,才从警惕的村民口中,寻到了失踪三人中的一家。
吴何清隐约感受到村民对他们的排斥与忌惮,只得用最柔和不过的语气询问。
阿婆似乎有些耳背,她不得不又大声地重复一遍。这一回婆婆眼睛霎时间亮起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问道:“是找到阿明了嘛!是找到了吗!”
“我们还在找呢,这不是来村里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她轻抚老人家的后背,试图安慰道。
然而阿婆的神情还是一点一滴地黯淡下去,自言自语地重复道:“还在找,还在找阿明……”
无论她后面再如何问,婆婆都只陷入喃喃,并不能答她的话。
还是从周边邻居处,吴何清才打听到陈明是陈家村出了名的孝顺孩子,自己不吃都要先让祖母吃饱,而阿婆半年前人便糊涂了。
按理说这样的情形下,他不可能抛下祖母,但祖母一日日衰弱下去,甚至开始不认人。
“这孩子向我们磕头借钱,想带着阿婆去主城寻大夫治病。可村里大家也都穷啊,实在出不起这个钱。”邻居叹息一声。
“那另外两家后生也是缺钱吗?”吴何清问出口才觉着自己说了句废话。
果然邻居大娘苦笑地答道:“陈家村谁家不穷?自从港口建成,来来回回的船只让鱼虾都跑光,我们的生计就没了。近了和别的村抢,我们抢不过;远了又得有大船,我们买不起也做不成。”
先后和几户人家交谈完,她才发现事情或许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这几年村里陆陆续续走了二三十个后生和十余个娘子。但凡超过三个月还没消息的,家里人便会去衙门报案,带着稀薄的期望,盼着官府能把孩子寻回来。
也有些人家,无论旁人怎么说都不肯去官府,只死撑着,不愿承认孩子或许已然出事。
走了一圈后,吴何清忽然站住,她总算明白了心底的疑惑为何。
“纵使海上生意是搏命,陈家村后生娘子出事的可能是不是也太高了。旁人是每趟出海十有二三出事,他们竟十有八九都没了消息。”
神出鬼没的杨淮谨也在这时和她碰面,“陈家村果然有问题,这些后生去的根本不是市舶司认定的商行,而是走的地下关系。
若是正经商行,一趟回来也就挣个二三十两银子,若是赔了性命能拿个100两。可地下那些出海,一趟便是百两银子!只不过若是人没了,便就是没了,什么也没有。”
方才吴何清在前头查,他跑到后头翻人家家,几户人家下来都没查出什么,还是在陈明家里的床铺底下,摸到了陈明的日志,皱皱巴巴的草纸上渗着墨,极难辨认字迹。
二人将日志翻了个遍,总算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谓的地下关系便是走私,自然是成便赚得盆满钵满,不成就血本无归。而且此事违背律法,一旦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