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河倾月落（五）
温霁住进了殊宫，虽说已经有些荒芜，却也可见建造是用了心的，难怪他们都想杀萧殊，先帝对萧殊的偏宠是他们任何皇子又或者同辈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温霁坐在这座宫殿的地上，忽然想起了陆殇，如果是他在，一定会说:“我的阿霁怎么坐在地上，地上来，夫君抱着你坐着。”
温霁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想哭，陆殇这一路太苦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太苦了。
她看史书的时候也只是会恍惚，觉得他可怜又可悲，可是当她深处这段历史，她在21世纪天生性格疏离，对世间的情爱一窍不通，对他们所追求的金钱地位毫不在意，可是她偏偏在这里，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一个被后世争论的人。
她觉得她的心脏好痛，她的陆殇，明明从一开始就拥有了一切，显赫的家世，温馨的家人，天下之主的偏宠，甚至一段美好的姻缘，哪怕那段姻缘不是与她，可为什么偏偏这一切都毁了。
她想杀人！她想杀死每一个人袖手旁观的人，不是所有的事情只有主谋是有罪的，看着明月坠落而不接住的人也是错的。
“啊！”温霁很长的一声悲鸣后。
徐既白进来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个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哪怕是面对帝王的施压也只是淡淡地抗拒的人，会有如此失控的时候。
徐既白跪在了她的身边，半扶着她的身子，温霁哭了很久，仰头看徐既白时脸上已布满了泪痕。
“兄长，你说想救一个人，想护住一个人有错吗？倘若杀了人，是不是也是罪过？”
徐既白用帕子擦拭着她的眼泪，“评判有罪不在血腥，萧元必须死，只是不该由你动手，你怕血腥，就该由我们去做，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温霁摇头，“并非如此，我能为陆殇舍弃性命，可京师的人怕他，忌惮他，有人能为他做到舍弃性命，可也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我，以命相搏只是因为他是陆殇，是我的夫君！兄长，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个女子若真的算计起来，未必不如男子。”
萧炎那日来了，进来时就看到温霁抱着徐既白哭，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陆夫人，杀了我的儿子，不该偿命吗？真是没想到，你比你母亲更狠。”
温霁被徐既白扶着站了起来，她看着萧炎，眼里没有恐惧，反而是嘲讽，“可是刀不是你递给我的吗？萧元不该死吗？你早就对萧元心生嫌隙，又何必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你教不好他光明磊落地行事，我替端王爷教，不好吗？”
萧元必须死，那种心狠手辣，做事不顾后果的人留在萧炎身边，迟早会伤害他们身边的人。
萧炎手上的丹药被他亲手捏碎，没说什么就走了。
徐既白晚间离了宫，萧炎托人送来了书信:为我所用，美人泪毒可解。
温霁忽然觉得心口一紧，她浑身的骨头都像在被蚁虫啃咬，整个宫殿都回响着低声的压抑。
美人泪，温霁知道，靖南王室秘毒，本来是用来控制幕僚与死士的，却被萧炎用在了她身上。
这一月没有解药，她就得硬挨过去……
难怪每月萧炎都要自己去端王府喝茶，原来是把解药混入到了茶水中，而如今他则是不想再跟她周旋了，坦白了。
因为她要守陆殇的权，所以她的命就得在萧炎手上。
温霁忽然有些难过，要是陆殇知道了得有多难过，如果有一天她成了他们威胁她的傀儡，她的陆殇该怎么办。
温霁暗下决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便以死为陆殇开路。
她疼到晕厥，出现了幻觉，她看到了那个总是哄着她入睡的陆殇，京师传回了不少的消息，温霁托人买来了不少的消息。
有陆殇被围安县城下，领千骑杀出重围，那一夜安县城下的血流成了一条河，京师人说他是嗜血的恶鬼。
有陆殇被敌军射穿胸膛，九死一生。
有陆殇领兵，围剿姜濯，差点杀到靖南王庭，却因姜濯以俘虏威胁，生生退了回去，朝廷官员说他软弱无能，也有人说他有情有义……
太多太多他生死一线的消息，哪怕活着回来，他必定都受了很多的伤。
温霁的意识越来越涣散，她听到了陆楠羽的声音，“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温霁拼着最后的力气摸了摸陆楠羽的脸，“阿娘没事，楠羽听话，去歇息。”
姜枕一身黑衣，喂了颗药丸给温霁，“你说你，何必跟萧炎对着干，陆殇有了兵权，你以为锦衣卫和谍眼还会交给他？你并不愚笨，却如此天真。”
温霁身上的疼并没有完全散去，她的声音虚弱极了，“姜二公子，大昭跟靖南在打仗，你敢闯皇宫，真是不要命了。我并不天真，锦衣卫和谍眼是陆殇在朝堂立足的根本，若是这等力量落在了萧炎手上，我们即便有兵权也无法与之抗衡。”
姜枕毫不在意，“我能自由进出皇宫，是那个狗皇帝该担心的事，陆殇不在，皇宫布卫松懈，或许我该试一试杀了那狗皇帝。”
温霁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把陆楠羽护在怀里，“姜二公子来此，绝不是为了见我这么简单，你想要什么？”
姜枕随意坐了下来，转动着手里的暗箭，“温二小姐聪明，我来此没有别的目的，此战陆殇必定会赢，就当是我送给温二小姐的贺礼，我觉得站队温二小姐似乎比跟端王合作更加有胜算，陆殇若是回京，陛下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端王以及朝中那些党羽也不会让他好好活着，不如我们谈笔交易，我助你守住锦衣卫和谍眼的权，也能护住你跟陆殇的命，你做我的幕僚如何？”
姜枕打断了她，“你暂时不会选择我，可是有一日没有退路的时候，你一定会选择我，你们夫妻就是彼此的软肋，这是我最大的底气，萧炎不给你解药，我给，你会有答应我的那天，不过陆殇如今很是危险，我兄长设了计，要在鹿门关围杀他，他如今怕是将死之人了。”
温霁心中不安，当夜姜枕离开后就去寻了温枝，将陆楠羽托付给了温枝，“阿姊，我要去边关，去靖南。”
温枝没有多问，温霁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她一定会做，只是温枝给了她一个信物，是一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