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德瑞克斯（13）

“笨蛋！蠢货！听不懂人话的白痴！”

一回到家，库尔图瓦就再也憋不下去，反手把卧房门一关就骂了起来，他把鞋子踹到一边，又把自己扔到床上，指着床头贴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继续愤咬牙切齿：“眼睛也瞎掉了！这么多年个子没长多高脑子也没发育好！蠢货！跟以前一样没一点眼力见！再跟你说话我就是和你一样的大白痴！”

他气得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骂了这么多句依然没有排解掉他的怒火，于是在冲昏头脑的激愤中，他一把撕掉了这张纸，清脆的撕拉声有一瞬间拉回了他的理智，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把德瑞克斯曾经送给他圆圈画撕掉了。

原本的四个角被胶布粘着还残留在墙面上，库尔图瓦的手上只有一张残破的缺了角的纸，纸上的每一个圆圈都很标准，但这只是普普通通的纸，上面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圆，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没有任何历史价值，原本就算不上珍贵，现在看着更是下一秒出现在垃圾桶里也不稀奇。

库尔图瓦看着这张破纸心想，我该把它扔了，我早就该扔了。

可是直到最后这张纸也没有混进垃圾桶里和一众垃圾作伴，而是静静躺在库尔图瓦的护照本里。

白天青训队训练的时候，几乎所有队友都在似有若无地打量他们，德布劳内替德瑞克斯把一部分目光挡住了，然后拉着他去热身，库尔图瓦则勾起一个和善无比的笑容，环视了所有人一圈，于是他们绝大部分人都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看热闹了，但仍然有极个别特别贱的，在他做完扑救训练的时候刻意来到他旁边，掐着嗓子喊道：“库尔图瓦，库尔图瓦，好的库尔图瓦。”

库尔图瓦把手套摘下来一把砸在卡斯特尔斯脸上，卡斯特尔斯笑得快不行了，捂着肚子去捡落在地上的手套，看着库尔图瓦转身就走的背影，他又跑过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诶，人家又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明明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好不好。”

库尔图瓦掀开他的手，“滚。”

“你这两天脾气真差，也难怪人家不想跟你做朋友。 ”

库尔图瓦磨了磨后牙槽，转过头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可以滚远点吗？”然后又补了一句，“谁想跟他做朋友？谁跟他当朋友谁就等着被气到折寿吧。”

比如那个德布劳内，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卡斯特尔斯又开始狂笑起来，看见库尔图瓦又准备抬腿就走，赶紧跟上去继续道：“你性格怎么突然这么别扭了，我在给你出主意啊，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人家说嘛，你现在这样憋在心里也不好受。”

库尔图瓦最后一次停下来盯着卡斯特尔斯，眼神暗沉，语气低缓，“除非他主动跟我道歉，不然我是不会跟他说话的，”

“绝对不会，我发誓。”

库尔图瓦虽然没有发下毒誓，说什么他要是和德瑞克斯多说一句话就变小狗，但他实际生活确实是身体力行地执行着他的誓言，看见德瑞克斯过来就自动远离，食堂吃饭要坐对角位置，甚至就连对位训练也要刻意避开德瑞克斯，这把卡斯特尔斯折磨得够呛，甚至怀疑库尔图瓦是不是也顺手把他整了。

一直在德瑞克斯对面守门是人能干的事吗？？再让他踢几天卡斯特尔斯道心都要破碎了。

但库尔图瓦这样冷傲退德瑞克斯，表明立场免惹麻烦的行为不仅没有得到其他队友的另眼相待，他们反而还蛐蛐他是“避免一切再听到德瑞克斯喊他库尔图瓦的可能”，库尔图瓦一次偶然听到之后大怒，三令五申强调是他在和德瑞克斯冷战，目的是为了让德瑞克斯反省自己的错误行为！而在他吼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德瑞克斯出现在了更衣室门口，微微抿着唇看着他。

他要跟我道歉了吗？但我不能就这样直接原谅他，我还要他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忘了我，再也不能……库尔图瓦还没想完，德瑞克斯已经移开了视线。

那天之后，他连库尔图瓦都不喊了。

库尔图瓦气得在屋里把枕头砸来砸去，激烈的砰砰声让家里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的房间门，然后又用耳塞堵住耳朵去做自己的事了。

发现单纯的冷暴力并不能让德瑞克斯知道自己的错误，库尔图瓦又开始作妖了，他在每一次德瑞克斯说话时都要冷笑一声，食堂打饭时故意拿走德瑞克斯准备拿的食物，澡堂冲澡时也要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沐浴露踢到一边，想看他找不到沐浴露的着急表情，但下一秒德布劳内就把他的放在了德瑞克斯那边。

库尔图瓦移开眼，不再看他们。

德布劳内终于在之后问德瑞克斯，“你和库尔图瓦以前认识吗？”

德瑞克斯点头，慢吞吞地说道：“六岁，在儿童之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德布劳内怔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分析：“你现在十六岁，过去十年了，最开始没认出他也正常，库尔图瓦不应该这个样子，他太过了，”说完他又问，“那你还想和他做朋友吗？”

“想。”这句话倒是没有迟疑，这对德瑞克斯很难得，让德布劳内在欣慰之余不由得产生一丝忧虑，欣慰在德瑞克斯少有的表现出对什么很在意的样子，担忧的是像库尔图瓦这样性格的人之后真的不会伤害他吗？德布劳内不明白，但此刻，他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上给德瑞克斯提出建议：“那么你应该去和库尔图瓦好好谈一谈。”

“可是，”德瑞克斯想了一会儿，“他在远离我。”

其他任何人的远离德瑞克斯都是看不出来的，他也不在意，但只有库尔图瓦不一样，因为曾经无数次他都从外面跑进来，跑到阅览室或者活动室里，来到他的身边，所以和之前比较起来，他的远离就显得分外明显。

如果库尔图瓦选择远离，那德瑞克斯也没有任何理由能留下他，就像当初，如果库尔图瓦不主动过来找他玩，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又该去哪找他。

德布劳内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那你更应该去找他了，朋友就像跳探戈舞，你退两步我就进两步，如果一个往后退一个始终待在原地的话，中间的空隙只会越来越大。”

德瑞克斯若有所思。

在他们进行这场对话之后的第三天，也就是10月4日，亨克U19客场迎战安德莱赫特U19，这是比利时U19精英联赛的第六轮比赛，也是德瑞克斯第二次首发的比赛，在这之前亨克U19联赛取得了四胜一平五轮不败的佳绩，德瑞克斯出场过三次，打进六球，现在在整个比利时青年联赛已不算籍籍无名之辈，他的速度和禁区□□门精度是他最大的武器，但却没多少教练能想出办法去限制他。

门将库尔图瓦，中场德布劳内，前锋德瑞克斯，这一条轴线撑起了整个亨克U19的主框架，这赛季把本来实力就不弱的亨克青年队改造成了一个所向披靡可以争霸的队伍，但在第六轮，他们对上了一块硬骨头。

安德莱赫特作为比利时第一豪门，底蕴深厚，无论是财力还是医疗或者是后勤都碾压国内一众俱乐部，青年队的建设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在之前十多年的时间长期称霸比利时国内青年联赛，更难得的是在欧洲青年赛场也能保持极强竞争力，是欧洲公认的青训豪门，而安德莱赫特U19之前五轮的成绩甚至比亨克19还好好点——五轮全胜。

为了迎接这样棘手的对手，教练再次将他的杀手锏德瑞克斯摆在赛场上，他确实是不太舍得用德瑞克斯的，德瑞克斯速度很快、特别快，但就是因为太快了，他反而不能在他年纪不大的时候过度消耗他，十年前的法国世界杯上，十八岁的追风少年欧文凭借一气呵成的个人表演，直捣龙潭的挑射破门，一球成名，让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但后面的结局大家也都清楚了，因为伤病，他再也没办法回到巅峰，也不能肆意奔跑在赛场上去做他的追风少年了。

欧文的频繁伤病有多种因素，但外界普遍认为是他太早进入职业联赛，身体过度消耗导致的，太依赖速度的前锋都是避免不了伤病的，这样的速度就像一种诅咒——跑得越快，身体承受的极限负荷就越大，也就越容易受伤，这样的速度可以一夜之间将他们捧上神坛，也能在伤病到来的下一刻将他们推入地狱。德瑞克斯未来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教练不知道，但他只能尽量避免过度消耗他的身体，只希望他的巅峰期能再长一点。

安德莱赫特U19的主场看台上座无虚席，旌旗飘扬，即使这只是一场青年联赛，也不妨碍许多球迷关注，虽然安德莱赫特和亨克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也算不上德比，但两支U19的队伍却位列积分榜前二，这场比赛也称得上是一场天王山之战。

亨克的U19有横空出世，年仅16岁，才第一年进入青训体系的德瑞克斯，安德莱赫特的U19就推出了比德瑞克斯还要小一岁的天才罗梅卢·卢卡库来和他打擂台，两个在青年联赛已经打出名气的天才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卢卡库率先别过脸去，脑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挥之不去。

他们教练在这次比赛前着重强调要注意防守那个德瑞克斯，并派了一个后卫全程要求他全程盯防对方，能不让他进禁区就尽量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