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深蓝体验馆,AI拆字碰上真锅包肉
苏澈是在周二早上发现巷口对面开了一家新店的。
准确地说,是方行舟告诉他的。早上七点半,方行舟把灰色电动车停在巷口,没下车,隔着车窗指了指对面。苏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奶茶店隔壁那间空了三个月的铺面,门头上挂了一块新招牌。银灰色底,白色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深蓝智能·AI测字体验馆。免费体验,扫码即测。”
招牌下面摆了两台人机交互终端,大屏幕,触摸屏,旁边立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全息投影立牌,上面写着一行标语:“三千年汉字智慧,一秒钟AI解读。”
苏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酱大骨。
“他们动作挺快。”
“程局说注册手续是加急办的。区里招商部门有人打了招呼。”方行舟下车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今天开张。已经有人进去了。”
苏澈往对面看了一眼。确实有几个人在体验馆门口扫码。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两个年轻女生,还有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中学生扫完码,在屏幕上写了一个“考”字。等了大概五秒,屏幕上跳出一段分析,中学生看了两眼,表情有点困惑,转身走了。
“拆得怎么样?”苏澈问。
方行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他刚才让陶组长那边做了监测。“他们的AI拆‘考’字,拆的是——‘考’从老从丂,本义为老,引申为考试。语义场分析:评估、检验、考核。建议:加强学习,调整心态。”
苏澈把酱大骨咽下去。“这个建议放在任何地方都成立。‘加强学习,调整心态’这八个字,能贴到所有人的任何问题上。”
“废话文学。”
“AI版废话文学。”
零九从赵阿姨摊子那边走过来。他今天穿着那件印了“赵记锅包肉”的围裙,右手拿锅铲,左手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锅包肉。他站在苏澈旁边,看了一眼对面的体验馆。
“他们在用AI拆字。”
“对。”
“拆得怎么样?”
“拆得像字典。”
零九想了想。“我想过去看看。”
“去吧。”
零九端着锅包肉碗走过去。苏澈坐在摊位后面,远远看着。零九走到体验馆门口,没有扫码,没有碰屏幕。他站在那两台交互终端前面,低头看屏幕上的操作指引。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怎么样?”苏澈问。
“屏幕上有‘情绪捕捉’功能,摄像头在实时分析用户的面部表情和手部动作。但系统没有实时反馈。它捕捉了,但没有用。还是只拿数据做后端训练。”
“你还看出了什么?”
“体验馆门口那个全息投影立牌,写的是‘三千年汉字智慧’。但体验馆里没有任何汉字的历史演变图。只有屏幕和触摸键盘。三千年不存在。”
苏澈笑了。零九来蓝星一个月,已经能用“不存在”三个字概括一个商业骗局了。
上午十点。巷口的客户陆续来了。第一个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一件卡其色风衣,背着一个黑色托特包,走路很快。她在苏澈摊前站定,低头看布幡上的字。
“测字多少钱?”
“随喜。”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写了一个字。
“職”。
繁体。左边“耳”,右边“戠”。苏澈看着这个字,字灵感知扫过去——女人的语义场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但弦还没断。
“你写‘職’,”苏澈说,“職=耳+戠。戠在甲骨文里是一根木头被削尖了,插在土里做标记。耳朵旁边插一根标记。你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需要你不停听人说话。但那些话,跟你的本心是分开的。你在用耳朵工作,没用心。”
女人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你是做HR的。最近在处理一批裁员。你每天要听很多人说话。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你听了,但你不能做任何事。你只是耳朵。耳朵上面插着一根‘戠’——公司的标记。你被标记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叫纪宁,在省城一家科技公司做HR总监。这周被裁的人里,有一个是刚入职不到三个月的应届生。他每天加班到凌晨,租的房子在公司旁边,押一付三,现在被裁了,押金也退不了。我按流程办事,流程走完了,但我晚上睡不着。”
苏澈拿起笔,在“職”字旁边画了一个“耳”,又画了一颗“心”。
“‘職’字的耳朵,在甲骨文里是竖着的。竖着的耳朵,是听天意、听命、听命令。但还有一种写法,耳朵是横的。横着的耳朵,是听人说话、听人心、听自己的心。你竖着听了太久。你该把耳朵横过来。”
他在“耳”下面加了一个“心”。“職”字下面多了一个心字底,变成了一个苏澈自己造的字。
“‘職心’,”苏澈说,“职场上没有这个字。但你自己心里有。你不需要跟老板对着干,也不需要跟被裁的人一起骂公司。你只需要把耳朵横过来——听自己的心还在不在。在就行。不在,你就该换条路了。”
纪宁把名片留在桌上,扫了三十块。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深蓝体验馆,没有进去。
苏澈把“職心”便利贴贴在布幡上。他看了一眼对面——体验馆门口又排了几个人,都是年轻面孔。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在扫码,屏幕上跳出一个“爱”字的AI拆解。他看了很久,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走了。
“他们的人流量比昨天多了。”方行舟走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实时监测数据。“区里的招商部门给他们做了推广,在本地公众号上发了软文。标题叫‘AI测字来了,传统测字摊还能撑多久’。”
苏澈把嘴里的酱大骨骨头吐出来。“让陶组长帮个忙。”
“什么?”
“监测一下他们体验馆的语义场数据。我怀疑他们的AI模型还在采集周围语义场。巷口这边密度高,他们开在对面,等于把我这边的字灵网络当免费训练场。”
方行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五分钟后,陶组长的回复到了:“确认。深蓝体验馆的监测设备在持续采集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语义场波动。重点采集对象:巷口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