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分手
“你知道我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学校办的，我的助研金、劳务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钱都打在这张卡上，我日常也是用这张卡；还有一张，是专门用来接收股权分红的，我的消费欲不高，一直没怎么动过。”徐微的语气依旧平和，“公司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银行还需要走一些手续，但一个月内肯定到账了。”
郜嘉琅红着眼眶，心如刀绞：“微微，我不会签的，你就算你舍得，我也不会舍得的……”
“嘉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微嘉不仅是一个商业公司，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但到了这个地步，我必须告诉你，转让股权、卖掉微嘉，是我作为股东做出的最后一个理性商业决策，你卖掉才是对我最大的尊重。再者，我想你的妻子也不会希望丈夫婚后还运营着一家和前女友有关的公司，你既然需要岳父的助力，那么更应该考虑你妻子的感受。”
她喉咙忽然滞了一下，笑道：“郜嘉琅，我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如果你真的和她结婚的话……门当户对，你的父母也满意，我相信你们会过得很不错的。”
郜嘉琅凄然地笑了：“徐微，你真的爱我吗？九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了，特别是最近几年，你真的好像越来越不在乎我了，徐微，你对你的田野，你对你在别的地方遇见的人，是不是都比对我要用心？”
徐微终于恼羞成怒：“郜嘉琅，我已经替你做了大部分决定了，你不要逼我走过来抓住你的手签字——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她直视他嫣红的眼眸，愤怒得浑身都在抖。
郜嘉琅亦直视她，对视许久，他自嘲似的一笑，肩膀骤然一松，俯身重新拿起笔，潇洒地签完。
“好了，你满意了吧？”他说。
丢笔的动作用力，滚落在地上。
“嘉琅……”她吓了跳，声音发颤，连小腹都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他抱臂，别过了脸，胸腔大起大伏，不再看她。
徐微叹了口气，捂着小腹，拉紧身上的咖色薄风衣，慢慢地蹲下来捡笔。
星巴克的角落很暗，她摸摸索索的，好久才看见掉在桌腿后面的笔，想伸手够，还够不到，换成半跪的姿势，往里面探。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脾气，我来吧。”他蹲下来，问，“在哪呢？”
徐微用手指：“在那，看见了吗。”
他的手臂长，一下就够到了，笔交还在她手里时，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掌心。
是他的。
徐微也想哭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宝宝，让我再抱抱你。”他哽咽着，拥住她的腰，下颌抵着她的肩膀，整个大脑袋都埋进她的脖窝，攥住她要推开的手，小声地说，“……让我再抱三分钟，就三分钟。”
徐微警惕地看向周围看，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郜嘉琅，可以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她想站着说，但是她的小腹还在坠疼，站不住，于是又慢吞吞地坐下来，示意郜嘉琅去看她放在座位旁边的米白色防水文创袋。
一个眼神，郜嘉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给我现金？”
“嗯。”她点点头，握住冰冷的咖啡杯，保持住神志，“我把宿舍里你送我的衣服，首饰，还有那只手表卖了，不多，四十六万七千三百元，都在这个袋子里。郜嘉琅，如果有个万一，这笔钱至少够你租一个房子，做个普通的上班族，当然，如果你想创业，这笔钱也够你开一个小小的店铺，重新开始。”
他哑然失笑：“徐微，我还没有山穷水尽到这个地步吧？”
徐微也笑了：“嘉琅，我的意思是，所有你送给我的东西，你都可以卖掉。”
郜嘉琅一滞：“那你呢？你都给了我，你自己还有钱吗？”
稍微没有那么疼了，她坐正身子：“你放心，每个月的助研金已经够我的生活了，而且我明年就毕业了，我会养活我自己的。我知道这笔钱对你来说杯水车薪，你就当做是我的心意吧。”
他嗯了一声，说：“好，我明白了。”
徐微继续道：“你这几天都在深圳，应该还没回过我们在广州同居的房子，你送给我的其他东西，什么高定礼服、珠宝、包包……反正一大堆东西，你都知道我放在哪，你处置掉就好了。不过，书房里那些书，虽然有一些是你买给我的，但反正也卖不了几块钱，我就都拿走了。还有，家门的指纹锁，我把我的指纹删掉了，密码你自己换吧，不要用我的生日了。”
她疲倦地长吐一口气：“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郜嘉琅担忧地看着她：“徐微，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的脸色很差。”
徐微托腮，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和你一样，我这几天也没睡好。”
“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尽量睡个好觉。”他低头摁亮手机，“你的月经期一直是我在记的，你上个月的月经应该来过了吧？你没跟我说，我就没有记，这个月经表格你应该用的上，我现在发给你，以后都要你自己记了。”
徐微看着他，眼眶又热了：“放心，月经来过了。”
手机屏一亮，他给她发了xlsx后缀文件。
她点了接收，抬头问：“你还有别的要和我说的吗？”
郜嘉琅沉默了半晌，手放在桌上，紧紧攥拳：“好像……没有了。”
徐微：“那你走吧。”
“……好。”他站起来，“我走了。”
徐微再紧了紧身上的风衣：“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他背过身，走了两步，好像一下子就离她好远了，徐微的小腹和心脏同时狠狠地抽疼，下意识唤：“嘉琅。”
郜嘉琅迅速地转身，垂下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徐微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你走吧。”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嘉琅。”徐微起身，拉住他的袖口，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说，“我一直在想，也许我真的是个不太会爱的人吧，但是我确定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到我相信我以后不会再像喜欢你那样喜欢别人了，可是……没关系的，郜嘉琅，我一直都习惯独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
“好了，走吧，再见。”她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他，笑起来。
郜嘉琅伸出手，指腹想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濡湿，却被她避开了，于是他也往后退，再说了遍：“好吧，徐微，再见。”
这次转身之后，他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