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白清朗立在公堂中央,眼帘轻垂,淡淡望着阶下的孟知华。
堂下跪着的一众族人见状,心中难以抑制地窃喜。
柳氏语气急切道:“二公子,唯有你肯秉公持正!请你据实作证,为宗族讨一个公道!”
他们此番敢贸然告上公堂,最大的底气,便是说动了白清朗。
只要他肯出面指证,他们的证据真假已不重要,他的话足以定死孟知华的罪名。
王氏紧跟着高声附和:“不错!有二公子佐证,任凭孟氏再巧言善辩,也无从抵赖!”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白清朗身上,静待他开口定音。
白清朗幽幽开口,带着几分质询的意味。
“嫂嫂。”
“你与兄长刚愎自用,欺压旁支,致使族内积怨深重。今日被联名状告,句句凿凿,你以为如何?”
堂下族人闻言,瞬间眼中发亮!
对了!就是这样!
没料到,白清朗比他们想得还要上道,开口便是定死罪名,够狠!
孟知华抬眸,眉心轻蹙,眼底漫上惹人怜爱的委屈。
“二叔何出此言?我们一直恪守本分,把持的都只是自家产业,各房月例、田庄从无截留。且你也清楚,我们夫妻待人一视同仁,何来欺压族人,独断专行之说?”
白清朗面色不改,继续向她施压:
“空穴不来风。若你们行事端正,何以旁支族人心生不满?你们做的事我都清楚,如今我尚想给你们留一分体面,还请嫂嫂据实回话吧。”
堂下众人听得心情舒爽,个个挺直腰背,等着看孟知华还能如何应对。
孟知华望着白清朗,眼含秋水,语气愈发可怜:
“我们夫妻日日费心调和府中诸事,可人心一旦先存了偏见,纵是行事再端正,一举一动也都能被刻意曲解。若是刻意编排,制作假证,我们又能拿什么,去堵得住悠悠众口?”
这一回,白清朗并无马上回应,敛起了随意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
他们能感觉到,孟知华死不认账,白清朗已然失了耐心了。
他们皆屏息,等着他放下狠话。
片刻后,白清朗终于开口,却是缓缓颔首,若有所思道:
“……嫂嫂说得有理。”
堂上御史:“?”
围观的官差:“??”
堂下跪着众人:“?????”
在一股诡异的气氛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
这就被说服了?!!
不等众人消化,白清朗又推翻自己方才所有指责,甚至开始认真致歉:
“是我偏颇武断,先入为主,险些错怪了嫂嫂,嫂嫂勿怪。”
“细观嫂嫂入府数月,治家规整,处事公允,与兄长一起也对内宅族务尽心尽责,从无半分私心。所谓私吞公产,败坏门风,定是无稽之谈。”
孟知华险些破功。
这小子!
他好歹也稍作过渡啊!如此强行的转折,真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俩串通好了。
不过,难得听他说一次人话,还挺悦耳的。
孟知华强行压住笑意,故作谦和道:“二叔也只是秉公问询罢了,并无过错。”
堂下众人:“???”
不是,怎的还客气起来了?说好的叔嫂不合呢??
孟知华与白清朗四目相接,会心一笑。
一眼交汇,彼此已心照不宣。
早在大长公主忌辰那日,二人便已商定此策。
她让白清朗假意被他们说动,站队倒戈,演好一场叔嫂不和的戏码。
唯有让他们放下戒备,自以为拿捏住局势,才会亮出底牌。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竟敢闹上了御史台。这可是他们自己要把这出戏唱大的。
众人脸上从方才的狂喜,瞬间僵成一片五彩纷呈的呆滞,久久未能回神。
那为首的二伯后背骤凉,终于彻悟——
根本就不是他们拉拢了白清畅!
从头到尾,都是这两人在联手演戏!
是他们刻意放出叔嫂不合的传言,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不多时,大多人都陆续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他们立即联想到更为恐怖的一点……
如今看来,孟知华方才能道出他们的计划,并非猜测,而是真的预知了他们的图谋!
甚至这些大房反水的仆从,可能也是孟知华他们刻意放出的引子,向他们传递假闻,引诱他们主动跳坑!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遍体生寒!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如何能得知他们的计划?!
柳氏身子剧烈发抖,失声急呼:“白清朗,你胡说!你怎能颠倒黑白偏袒大房!先前你明明应允我们会上堂作证!”
“我的确应允过你们。”
不必再伪装后,白清朗眼底只剩戏谑,“我应允的是登上公堂,却从未许诺,要同你们一同构陷无辜之人。”
众人又惊又怒,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失态。
他们耗费无数银钱人脉,甚至硬攀上了与孟氏交恶的李家,暗中筹谋数月,自认天衣无缝,到头来,竟成了笑话!
“够了!”
二伯面色铁青,赶紧厉声打断:“大人!切勿听信二人巧言诡辩!他们私下串通一气,颠倒黑白!公案之上铁证历历在目,岂能任由他们抵赖!”
那些物证,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他们还有希望!
御史神色沉凛,正要开口,孟知华已然上前半步,作礼道:
“大人审案,重在实情,不可偏信一方。原告持证控诉,大房亦有对应凭证,恳请大人双向比对,逐条核验,以明真相。”
阶下众人心头骤紧,满脸惊疑。
那几处田产铺面,当年族老并未留下书面实据,才得以被他们钻空子。
而他们做的那些账册严丝合缝,绝对能以假乱真。
可是,她又何来的凭证?难道她也造了一份?
得御史准许后,孟知华转头轻声吩咐:“绿绮,呈上来吧。”
绿绮即刻上前,将一叠装帧严谨的文书从匣中取出,呈上公案。
御史也大吃一惊,她被临时叫来,竟还准备得如此充足。
他即刻与副手逐项比对正反两方证物,逐条勘验。
须臾,御史再三确认后,才抬首肃然道:
“原告呈上之账册物证,多处与被告证物全然截然不同。”
满堂哗然。
他一拍惊堂木,让堂下安静后,复又开口:“但被告所呈,并无详细字据证明产业所属。”
众人未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他道:
“然,却有原告私下互通书信,串谋诬告的手札底稿。这是何意?”
孟知华立刻接话,清晰地剖明原委:
“当年族中老族长在世时,曾口头将这几处田产铺面交由大房打理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