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第三章
兰漱醒得早。
一走出房间,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扫一眼趴在沙发上的凌度,懒得理,洗漱完便出了门。
她打车去俱乐部,顺路买了咖啡和烤面包。
付款时,她注意到微信最新消息里有一笔转账,金额是二十万。
点开详情一看,付款人是凌度,备注写着:不出卖色相我也交得上房租,你老公比你牛逼,你服不服。
好傻逼。
兰漱收起手机,拎上面包一转身,差点直接撞进别人怀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又差点磕到收银台边沿。
对面的人眼疾手快,伸手一托,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小心点。”
等她站稳,他才笑着开口:“迷迷糊糊的。”
话是这样说,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只有不加掩饰的宠溺。
不是靳冼又是谁。
兰漱抿嘴,“对不起。”
靳冼轻敲她的额头,“别说对不起。”
他握住她的肩,轻轻将她挪到一边,“等我一下,我一会跟你说。”
兰漱站在旁边,看着他买了咖啡,又充了卡。
他回身把卡递给她,“包你一年咖啡。”
兰漱双手推回,“我不要。”
靳冼一手攥住她两只手腕,硬是把卡塞进她包里,“赠与,没有条件。”
兰漱微微皱眉,很羞愧,“你已经给我很多了,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靳冼转身,往后退了半步,让她先走,“走,送你去上班。”
兰漱半推半就出了门,两人并肩朝马路对面的俱乐部走去。
早八车流汹涌,四周喧闹。
靳冼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昨晚给你发消息没回,是在忙吗?”
兰漱摇头,“没有。”
“‘没有’是……”
“没有在忙。”
靳冼笑得略显苦涩,“那为什么不回靳冼哥的消息?”
兰漱还是摇头,神情为难。
靳冼察觉出不对。
过了人行横道,他停下脚步。
兰漱也被迫停住,偏头看他。
靳冼把咖啡和面包放在花圃的台阶上,看着她,语气很轻,“靳冼哥是不是说过,我们小兰漱遇到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不然会显得我很没用。你知道,对男人来说,被贴上没用的标签,很要命。”
兰漱犹豫很久,才说:“我想换工作。”
靳冼皱眉,身体前倾一点,弓腰寻她的眼睛,温柔地问:“怎么了?因为被同事诬陷吗?”
兰漱低头,“我的工资,负担不起房租了。”
靳冼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这里,眉头松开,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乖乖,你要知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何况房租这种小钱。”
兰漱低着头,声音很小,“不是小钱。”
靳冼牵住她的手腕,继续往俱乐部走,“你住的那片,我有套房。”
“我……”
兰漱刚要开口,靳冼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乖乖不愿意平白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想被人觉得教养不好。靳冼哥提起,只是告诉你,我清楚那边房租在什么价位,我说是小钱,那就是小钱。”
兰漱欲言又止,越解释反而越显得刻意。
靳冼把她送到门口,却没止步,随她一起进了门。
刚进门,方鹭已经跟着店长杨姐走到前台,仿佛没看见她。咖啡馆的声嘶力竭、剑拔弩张仿佛没发生。
杨姐先同靳冼打招呼,又看一眼兰漱,和气地在她肩上拍了下,下巴朝休息室一抬,“我买了水果,你去拿一份。”
“谢谢杨姐。”兰漱点头致意,转身。
兰漱离场,杨姐才对靳冼道:“昨天的事我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靳总,没想到几个小姑娘闹成那样,希望没让您为难。”
靳冼单手抄兜,语气从容,“小事。我今天来是为上次问过的事,咱们这边还没开通打赏,对吗?”
杨姐点头,“嗯,这块确实还不成熟。毕竟是会员制俱乐部,本身就有门槛,要推出打赏这种业务,也得顾及其他会员的感受,不能太那什么,对吧。”
“那什么”意指擦边。
靳冼淡淡一笑,没接话。
俱乐部确实没打赏一说,陪练也只是会员制下的增值服务。为了维持高端定位,都没放在明面上当卖点。
主要只做网球,用户黏性有限,尤其近几年学练馆不断涌现,纷纷试水陪练业务,俱乐部有压力,只能被迫转型,也引入了一些专业度一般却外形出众的陪练。
靳冼来这边时间不短了,知道有些话杨姐不能明说,但只要客人有需求,俱乐部并不拒绝,比如今年推出的存单业务。
他顺势道:“那再存半年,六十万是吗?”
“是呢。”杨姐应声,迎他去招待区。
*
兰漱拿了一盒水果,转身时撞见方鹭。
方鹭靠在玻璃门框上,看着她,“杨姐下个月去上海出差,说了带我。”
兰漱知道,俱乐部正和几家球馆谈合作,准备办场联赛,规则和细节还在完善,后续少不了开会,也少不了帮两边会员约球。
上海那家俱乐部是一处高档公寓的配套设施,不对外开放,只供住户使用。会员多是外籍高管、金领,再就是一些看重国际教育环境的家庭。因为旁边就是美校。
她没接话,端着水果从她面前穿过去。
方鹭追上来,贴着她的耳侧压低声音,“我从没想跟你撕破脸,是你太贪心了,什么都要。但俱乐部不是你家开的,不管你能带来多少利润,杨姐也要顾着其他人的感受。再会念经的和尚,单个儿也撑不起一座庙。”
兰漱迈进教练休息室。
只有实习生在。
兰漱刚进门,方鹭就换了语气,“你把吴帆删了,我们这事就过了。你知道我们谈了三年,你不能每个都聊两句,还美其名曰替我们试探他们品性。”
吴帆是方鹭的男朋友,常在各个平台给女生评论、私信,他最喜欢兰漱,对她骚扰也最多。
实习生们一听,全清醒了,竖起耳朵。
方鹭一直对外说兰漱抢很多人的对象,她们还没来得及求证。
兰漱坐下,咬口面包。
方鹭忽然也停了话,看着她,叹口气,眼睛低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走了。
尚东东看着实在心疼方鹭,拉开兰漱旁边的椅子坐下,“兰漱,别跟她对着干了呗。她不像你,不喜欢网球,打得一般,老板却还是更看重你。她是真想干这行。”
兰漱叼住吸管喝咖啡。
“她男朋友家条件差,只胜在跟她一个地方的,你就成全他们呗?你要是真喜欢聊同事男朋友,我男朋友献给你。”
其余人彼此看了一眼。
兰漱放下杯子,“我没住过宿舍,你们聚会也不叫我。我有机会像你们说的那样,通过你们去认识、再聊天吗?之所以有微信,都是他们来找我陪打、存单加的。”
尚东东哑口。
其他人又交换了神色。
兰漱想起什么,“哦,你男朋友也加我了。”
尚东东变了脸色。
兰漱吃一块水果,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过你放心,他没给我发过消息。”她看眼手机,“不信你自己看。”
尚东东猛地起身,“你择得挺干净啊。你男朋友也经常来接你,我们可没加他微信。”
兰漱歪下头,纠正她,“是没加上,不是你们没去加。”
尚东东红了脸。
那次四人球,凌度打得不错,她确实要了微信,凌度说他没微信。
她眼里冒火,“不知道一天装什么,把正经打球的地方弄得不正经。你就没想过,有些人根本不愿意勾搭客户拿单吗?”
“如果你能勾搭,却不,那你能这么说。”兰漱抬眼看向她,“但你能吗?”
尚东东用力踢一脚椅子,转身走了。
兰漱继续吃水果。
突然手机亮起。
是靳冼。
他说给她存了半年单,还说:“别有负担,我在意你,我愿意。”
她没回,把手机放下。
杨姐这时敲门,她一扭头,冲她招了下手。
她起身,随杨姐进了办公室。
杨姐抬头,把一个礼盒递给她,兰漱一眼看见威尔逊标志。
杨姐叠着手托住下巴,“前两天就到了,我去出差,没顾上给你。费德勒签名款,很配我们兰漱。”
兰漱有些局促,“太贵重了。”
杨姐摆摆手,“行了,去吧。好好干。你知道我不会亏待自己人,也不会让我的人受屈。”
兰漱提气,“谢谢杨姐。”
*
凌度被电话吵醒。
那头贺川的嗓子像被烟熏过,“出来吃早点,大栅栏这边。”
凌度翻个身,仰躺着,经过一夜发酵,嘴角和脸颊的淤青全显出来了,“不吃,我才睡仨小时。”
贺川笑了,“听说了。你真牛逼,老六都敢坑。快点来,我跟祥子。”
电话被挂断。
凌度又闭眼撑了一会儿,睡意怎么也回不来,抓把头发,眯着眼晃进浴室。
*
凌度起得太晚,早饭没赶上,只赶上洗头。
他熟门熟路躺好,闭眼。
贺川侧头看见他脸上伤,笑得眼都没了,“牛逼。漱漱哪知道你为她付出这些。”
“啧。”
贺川改口,“兰漱,这也跟我较真儿啊,叫个漱漱能咋地。”
提到她,凌度吐了口气。
昨晚那二十万转账,她不可能没看见,一句“谢谢老公”的客套话都没有。
不知道天天不满意什么。
他欠她的?
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把他当狗使?
他是狗吗?
贺川听见他心声一般,问他:“你这身伤,她什么反应?说什么没?”
“她该说什么?”凌度反问。
贺川笑死,“也是。要我说,你就让她滚蛋,恃靓行凶呢?天天这么霸道,又不该她。”
这时贺川带来的俩女孩走进来,其一轻撞贺川肩膀,把手机递过去,“看老六朋友圈没?”
贺川抬眼看见一句“还得是凌度骨头硬啊”,虽然用了句号收尾,情绪却很饱满,给他乐得不行。
他对凌度说:“还得你治他。”
凌度想着兰漱和那莫名其妙的卡宴男,烦得很,没接话。
贺川没等到回应,一抬头正对上俩女孩正看着他,脸上挂不住,眉头一拧,不耐烦地挥手:“出去出去,杵这儿干什么。”
二人一愣,转身出去了。
*
中午休息,兰漱坐在露天休息区吃三明治。
回复确认了代账公司发来的本期申报后,她点开新邮件,上面显示离岸公司账户已开通。
她随即关掉界面,翻出此前存下的房源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想问一下,您主页挂的上海西莞网球俱乐部公寓的那套两百八十平的房子,房租多少啊?”
对方很热情,“那是样板间照片,实际租的房子要看您需求,依照户型区分,价格在三万到五万间。您要租房吗?可以约看房。”
“我是网球运动员,我想知道租房可以用网球俱乐部吗?”
“可以的,住户或房客交一千二会费即可使用;否则需要购买八万的年卡。”
兰漱顿了顿,“我听说谭衷住在这里。”
谭衷被认为是继李娜之后,最具影响力的中国网球传奇之一。退役后转入体育投资,布局迅猛,控股的鸾星资本在业内外声名显赫。
“哦,那倒没听说。”对方随即又道:“这边配套很全,环境也好,六片沙地网球场……”
兰漱挂了。
如果谭衷如传闻中那样住在西莞,她会争取去上海。
否则,上海就没什么可去的。
吃完三明治,她擦擦嘴,收拾好垃圾。
刚起身,木棠发来一条视频,她眉梢微挑,又坐了下来。
*
菜上齐了。
贺川给凌度倒酒,站起身,鞠了一躬,“对不住兄弟。我是真没钱,我爸那儿一分都抠不出来。我妈前两天还接济我,现在也没声了,打电话都不接。”
凌度没搭话,反正给他开车也不是长久买卖。
门被推开,祥子进来,看见他俩,不乐意了,“那俩呢?孝玥和柒柒,吃饭不叫上?仨老爷们干巴巴的。”
祥子北京本地拆迁户,三人是高中同校同学。
贺川把酒干了,“她俩在看包,等我带她们上SKP呢。贪心不足的东西,六分的长相要十分的待遇。”
祥子夹一口臭鳜鱼,“傻逼。”
“对吧。”
“我说你。”
“啧。”
“双飞完你嫌六分了?白嫖就白嫖,畜生装什么人。那俩也蠢,东西还没见着就敢劈开腿。”
贺川抄起烟盒,扔过去,“滚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