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丧家犬
安德杰森?
维奥莱特印象中的安德杰森停留在阁楼里那副醉鬼模样,那时候的他迷迷糊糊地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这让他怎么确认眼前这个小孩的身份?
不过,从那小孩的背影来看的确具备安德杰森的“雏形”。
维奥莱特想着。
“求求你给我口吃的吧,我实在太饿了,只要能让我添饱肚子我什么都愿意干。”
“什么都可以,求求你。”
男孩的父母去世得离奇,遗嘱都没有立,什么东西也没给他留下。他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之前去了很多店铺不出所料地统统被赶了出来,他想着再多找几家,可他仅存的力气实在支撑不起了。
他跪在地上,朝店家的方向不停地磕头,雨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他在雨中冷得发抖,说话也哆哆嗦嗦。
磕头的声音越来越响,男孩的额前不断渗出妍红的血珠,血水混着雨水钻进地缝,小范围地蔓延开。
他抬起头,蜡黄的脸上多出几道血痕显得有些突兀。
他太饿了。
原来贫穷和饥饿真的能让一位少年累累若丧家犬般亲手折断他的傲骨。
男孩磕着头,缓缓挪移位置,小心翼翼地观察店家的脸色。见店家在他攥住裤腿后没有太大的排斥,男孩的眼中闪现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的欣喜与期望。
他不知道自己的死期是何时候,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一天、一月或者一年后,甚至是在未来的几十年后,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男孩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承诺,他愿意献上生命与灵魂,全心全身地将自己献于他。
只要有个人能让他填饱肚子,让他在死前再体验一次饱腹的滋味。
店家最开始心想这小孩再闹能闹多久,谁承想耽误他捣弄派馅不说,还让主顾不敢来了。
他索性直接做甩手掌柜。
店家面露难色,语气委婉,带着对这个年龄段孩童天然的怜爱:“我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男孩没有松手,在地上苦苦哀求。
店家用余光瞄顾四周,现今来往的旅人算不上多。
他旋即换了副嘴脸,狠狠踹向男孩的胸口,肋骨“咔嚓”断裂所带来的疼痛让男孩不自觉蜷缩起来。
店家恶狠狠地骂道:“本大爷给你脸了是吧,没货币来瞎蹭什么。”
男孩的嘴角溢出血沫,疼得龇牙咧嘴。
店家见状不妙,往男孩身上狠狠啐了几口,“寻死滚到别处,不要脏了本大爷的门槛。。”
“晦气。”
店家匆匆进了店铺。
店铺里,热气腾腾的蒸馅包香味四溢,老板热火朝天地哟喝“蒸馅包,新鲜出炉的蒸馅包喽”
闻到香味的男孩舔了舔唇角,咂吧几口品出来淡淡的苦味。他的脸被雨水泡得微肿和发白,雨水落在渗血的伤口上,冲淡了血迹,也刮去了少年的意气与骄傲。
男孩拖着半残不残的身体拐到了墙角靠下。棕咖色的头发湿湿地耷拉着,他环抱着自己,将头埋在两腿的缝隙间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饥饿,寒冷,委屈,思念……多种情绪与胸前作痛的伤口糅杂在一起,男孩小声啜泣起来。
艾利诺拉下意识想要帮忙,维奥莱特在她迈出第一步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贸然行动。”维奥莱特开口,“我们还不确定这是哪里。”
艾利诺拉身形一顿。
维奥莱特说得对。
她不能在无法确认眼前是真是假前,做出任何会伤害到同伴的决定。
她看着男孩啜泣的样子,不知不觉联想到十年前的自己:
嘉娜丽黛看到蛇鼠堆里的艾利诺拉时,她是不是也像这般无助可怜?
一把油纸伞罩在男孩的头顶,女孩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手臂伸得直直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声音细细软软的,说话时眼睛中闪着星星。
她的个子比男孩高,和男孩说话时微微欠身才能勉强与他平视。
明明女孩只是简单问候一句,男孩却忽然觉得雨水带来的凉意减轻了许多,心口开始隐隐发烫。
他抬头望向女孩白净温和的小脸,莫名红了脸。
“咕叽——”比男孩声音先到来的是肚子的抗议声。
男孩手忙脚乱地捂紧肚子让它不要再叫,脸上的红晕直直咧到耳廓。
女孩笑了笑,没有言语。
她弯着腰,朝他递出手,过长的金发从肩头滑落,男孩仰起头恍若见到了太阳。
他怔愣住,缓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握住女孩的手。
温凉的体温顺着指尖传到男孩的身上。
滑滑的,冰冰凉凉的。
像鳞片。男孩想着。
“我叫悉伯尼。”她顺势将男孩拉起来,“你呢?”
“安……安德杰森。”
悉伯尼为他撑伞,伞身自然地向安德杰森倾斜,雨水浸湿了她大半纱裙也蛮不在意。
她似乎心情不错,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得不听,可安德杰森饿得发昏一句没听进去。
“你饿了很久吧,想吃什么?”悉伯尼粉色的瞳孔清浅,偏头冲他笑时双眸眯成了缝。
安德杰森惊觉世界原来这般明亮。
他一时忘了答话。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悉伯尼噘着嘴,不满地盯着他。
安德杰森再度红了脸
“你怎么流鼻血了?”悉伯尼慌措地在他脸上鼓弄。
“没……没事。”安德杰森胡乱地抹掉脸上的血,不敢再看她。
“要不我们去吃汤麦条吧,正好可以给你暖暖身子,你说好不好?”
“好……好啊。”
悉伯尼熟络地牵着他的手,径直走进一家面食小馆,老板对上安德杰森时面露嫌弃,见到悉伯尼进门后转瞬又换上了谄媚的笑。
“店主,可以给我们上两份汤麦条吗?”悉伯尼冲店家甜甜一笑。
店家爽快的应下。
汤麦条很快地被店家端上来。
粗陶碗中金黄的麦条长短参差,浸在浮有油花的热汤中,上面还飘着几片腌菜叶与碎肉糜。安德杰森不自觉吞咽口水
悉伯尼谢过店家,撩起半边头发,小口小口地嗦着面,浑白的麦汤腾腾往上冒着热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安德杰森捂紧肚子,局促地坐在她对面。
“怎么了?”悉伯尼抿过面汤的嘴唇嫣红,不解地开口,“不合口味么?”
“没有。”
“嗯哼?”
“没……什么。”安德杰森低下头,磕磕巴巴张口,“我是外邦的,不会用。”
悉伯尼恍然大悟。
“早说嘛,来,我教你。”
悉伯尼拿起木勺和短刀在安德杰森面前比划着。
“你记牢短刀是用来切断长条麦条,木勺负责舀汤和食物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简单?”
安德杰森点头。
他用不惯短刀,切出来跟长条没多大区别。他饿得狠,头埋在埋里便大口大口地吞着里面的麦条,没来得细品便囫囵下肚。<